致，一把剪刀 - （25）他就是不爽你

在那場大爆炸之前，其實就有徵兆了。

某次表技課後，陳為廷低聲問邱楷祐：「你們還好嗎？」

那語氣溫吞，像是試探，又像是真心想知道什麼。

邱楷祐本來不打算多說，但話題一轉提到劉振鼎，他整個人頓時繃緊，憤怒幾乎藏不住。

但他只是說：「沒什麼啊。」

陳為廷小心翼翼地換了一個方向。

「我……我問你……劉振鼎是不是不喜歡我？」

這句話讓邱楷祐愣住了。

說實話，他沒料到陳為廷會這樣問。

仔細想，確實有抱怨過陳為廷。

劉振鼎曾經在他面前吐槽過，說陳為廷畫得太好，表現太完美，每次都當眾得到老師稱讚，讓他覺得自己永遠只是在人家後面喘氣。

他嫉妒，也討厭。

但那不是真正的恨，只是一種深藏的自卑。

可邱楷祐那天氣頭上，管不了那麼多。

「對啊，他就是不爽你。」

語氣冷硬，像丟出一顆小石子，卻沒看到那石子會砸出什麼漣漪。

他只是想發洩，只是想有人站在他這邊——沒想到，那句話真的刺進了陳為廷心裡。

之後的日子裡，陳為廷漸漸遠離了劉振鼎。

劉振鼎沒有多想，只覺得這人忽然冷了下來，課堂不再跟他說話，只留下疏離的背影和禮貌性的點頭。

直到有天，陳為廷突然傳來一則訊息：

「對不起讓你不舒服。」

劉振鼎盯著那幾個字，整個人懵了。

——什麼意思？我哪時候說他讓我不舒服了？

那瞬間他才意識到，事情可能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變了味。

——————

夜市

夜市裡人聲鼎沸，三人到一間麵店，一坐下來，劉振鼎率先亂罵一通，邱楷祐跟羅育偉在旁邊，根本沒在聽，還在玩。

羅育偉還故意說：「我都不知道你們在吵啥？吃瓜吃瓜。」

邱楷祐趁機深吸一口氣，終於低聲對劉振鼎說：「欸，抱歉啦。」

劉振鼎沉默了幾秒，才悶悶地回：「這件事就這樣，不要吵。」

他剛剛自己罵了一輪，邱楷祐完全沒聽，但他知道劉振鼎是真的不在意了，在他邀他去夜市破冰開始。

邱楷祐和劉振鼎終於和好了。

後來，他也鼓起勇氣找劉志浩好好聊了一次，兩人把那場吵架像是翻舊帳一樣翻過一遍，彼此的誤會、壓抑、委屈，全講開了。

他們之間的空氣總算變得不再那麼緊繃。

可唯一還沒修復的，是陳為廷。

他總是微笑著，該做的事從不推託，但明顯有一道看不見的牆隔在他和他們之間——尤其是和劉振鼎。

某天兩人一起倒完垃圾，邱楷祐主動找上了劉振鼎。

「我有件事要跟你講。」

「我有跟陳為廷說…..你不爽他。」

劉振鼎一愣。

「我那時候很氣，他問我你是不是討厭他，我……我就直接說，你不爽他。」

他說得小聲，每個字像是硬擠出來的。他不是不知道這話的份量，但他也知道，不說出來，這段友情就永遠會卡著什麼。

劉振鼎沒有馬上回話。

他只是抬起頭，眼神飄向走廊外。過了一會，他才低聲道：

「真假啦……」

「我那時候確實有點不爽。」

他嘆了一口氣，臉上沒有怒氣，反而像是有種卸下包袱的疲憊。

「我知道他沒做錯什麼，但就是看他那個明明畫很好還要說自己很差的態度感到不爽…..」

邱楷祐垂下眼，不敢看他。

劉振鼎卻拍了拍他肩膀。

——————

五個人在畢業前約了兩天一夜的小旅行，算是給高中生涯畫下一個句點。

他們租了一間郊區的小木屋，晚上烤肉、打牌，氣氛難得熱絡，就連一直有些疏離的陳為廷也放鬆了下來。

不知道是誰先提議的，羅育偉從背包裡掏出幾罐啤酒，咧嘴笑道：「反正都滿18了，來試試看啊？」

劉志浩第一個舉手贊成，陳為廷猶豫了一下，最後也默默接過一罐。

邱楷祐和劉振鼎互看一眼，心裡有點不安，但也不想掃興，只好跟著拿了一罐。

——然後，事情就失控了。

陳為廷酒量奇差，半罐下去就滿臉通紅，眼神迷茫地盯著火堆發呆，偶爾傻笑。

羅育偉喝嗨了，開始大聲唱歌，還拉著劉志浩跳奇怪的舞步。劉志浩則是話越來越多，最後甚至抱著樹幹開始發表「畢業感言」。

邱楷祐和劉振鼎完全清醒，兩人縮在一旁，目瞪口呆。

「……現在怎麼辦？」邱楷祐低聲問，語氣驚恐。

劉振鼎吞了吞口水：「我怎麼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們喝醉。」

羅育偉突然衝過來，一把勾住劉振鼎的脖子，酒氣沖天地喊：「劉振鼎…..你好可愛喔…..」

然後撞飛他的眼鏡。

劉振鼎僵住，默默拿回眼鏡：「救命……」

另一邊，陳為廷搖搖晃晃地走到邱楷祐旁邊，突然一屁股坐下，頭直接靠在他肩上。

邱楷祐全身緊繃，動都不敢動。

「邱楷祐……」陳為廷含糊地叫他的名字。

「幹、幹嘛？」

「……嗚嗚」

陳為廷不知道說什麼，邱楷祐根本沒聽清。

最後，邱楷祐和劉振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三個醉鬼拖回小木屋。

羅育偉一回到小木屋開始拿拖鞋亂丟，劉志浩抱著馬桶吐完後直接睡在浴室門口，陳為廷則是安靜地蜷縮在沙發上，像隻貓一樣。

邱楷祐和劉振鼎癱坐在門口，累到說不出話。

「……我們是不是該慶幸他們沒鬧出更大的事？」劉振鼎抹了把臉。

邱楷祐苦笑：「比如說放火燒森林嗎？」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同時笑了出來。

隔天早上，三個醉鬼頭痛欲裂，完全忘記自己昨晚幹了什麼。

羅育偉宿醉最嚴重，一整天都沒說話。

劉志浩虛弱的閉眼，眉頭緊縮，看來非常不舒服。

陳為廷默默喝著水，眼神飄向邱楷祐，兩人視線對上時，他還是一樣笑眯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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