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11）早啊廢物們

晚上七點，手機螢幕的藍光刺得邱楷祐眼睛發酸。耳機裡傳來隊友的歡呼聲，李盈心的訊息通知在螢幕角落不斷彈出：

[還在打遊戲？]

[都第幾場了？]

[你再不回我就睡覺！]

他抓起手機快速打字：「我沒玩啊」

樓下傳來父親的咳嗽聲，像生鏽的引擎發動。邱楷祐看了眼手機——7:30，該打胰島素了。

冰箱裡的藥瓶摸起來像冰塊。他熟練地抽取劑量，針尖在燈下閃著冷光。父親的房門半掩，裡頭飄出藥酒和汗酸混合的氣味。

「死哪去了現在才來？」父親沙啞的嗓音劈頭砸來。

針頭刺入鬆垮的肚皮時，他突然暴怒：「是要戳死我嗎！」邱楷祐沒吭聲，只是默默加快推藥速度。

他知道爸爸暴躁是低血糖前兆，但這不代表他必須接受那些「廢物」「沒路用」的辱罵。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EltBVCdi

回到房間，李盈心又傳來五條訊息。他直接關靜音，翻開圖學作業。

清晨5:15

窗外天色漸亮，鳥鳴聲像某種嘲諷。

邱楷祐趴在桌上瞇了一小時，七點整準時被母親的腳步聲驚醒。他迅速脫掉眼鏡撲到床上，拉起被子假裝熟睡。

「楷祐，媽媽去上班了。」門縫下透進客廳的燈光，他從鼻腔擠出模糊的「嗯」，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HnvwzcPr

機車聲消失後，他終於能真正躺下。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但腦海卻異常清醒——今天第一節是模型課，遲到就趕不上進度了。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04cROGeM

床頭的手機又亮起。李盈心傳來早安貼圖，附帶一句「昨天又沒回我:(」

邱楷祐把手機塞到枕頭下，在黑暗中小聲罵了句髒話。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bj1zVT2d

他閉上眼，幻想自己是一台可以關機的電腦。但現實是，再過四十三分鐘，鬧鐘會響起，而他必須頂著渾沌的腦袋，繼續努力混生活。

邱楷祐猛地從床上彈起，腦袋一陣暈眩。

「幹...真的要死了...」他抓起桌上那瓶隔夜的綠茶猛灌，苦澀的茶渣卡在喉嚨，勉強沖淡了嘴裡熬夜的酸臭味。

鏡子裡的自己像具殭屍——眼白爬滿血絲，下巴冒出兩顆痘，他隨手抓了制服套上，連襪子都穿反就衝出門。

晨風像耳光般刮在臉上，腳踏車鏈條發出垂死般的嘎吱聲。邱楷祐瞇著眼騎過七個紅綠燈，在最後一分鐘衝進校門時，警衛大叔甚至吹了聲口哨：「難得沒遲到啊！」

教室裡的同學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他。

「靠夭，你今天吃錯藥？」劉志浩正啃著早餐飯糰，米粒黏在嘴角。

邱楷祐癱在座位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桌面。

還沒來得及回答，後門又傳來一陣騷動——劉振鼎拎著書包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媽的...鬧鐘沒響...」劉振鼎癱在隔壁座位，像條擱淺的魚。

「騙誰啊，你根本沒睡吧？」邱楷祐瞥見他的黑眼圈，那分明是熬夜畫圖的證據。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嗤笑出聲。

此時羅育偉慢悠悠地晃進來，制服筆挺得像剛燙過，手裡還捧著超商熱拿鐵。

「早啊廢物們。」他挑眉看著兩個瀕死的同學，「昨天又通宵？」

模型課老師抱著一堆紙板走進來時，他突然想起父親今早的咆哮，想起李盈心未讀的訊息，想起抽屜裡那張被退件的作業—— 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MknHXfBO

「好想死。」

三樓男廁的洗手台前，邱楷祐雙手撐在生鏽的鐵窗框上，從這個高度往下看，中庭的柏油地面像一塊等待接住他的黑色畫布。

「如果頭朝下...應該會瞬間失去意識吧？」

他目光掃過地面那些細小的裂縫，盤算著哪個位置撞擊能最快解脫。

這個想像已經重複太多次，熟悉得像是每天刷牙時的例行公事。

「要是沒死，變成植物人更麻煩...」他喃喃自語，突然被自己的現實主義逗笑。

這就是他還能站在這裡的原因——連幻想自殺都要考慮後果的膽小鬼性格。

鏡子裡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比起高一那個陰沉的自己，現在的他至少會跟羅育偉互罵髒話，會在劉振鼎耍白痴時翻白眼。

雖然生活還是一團糟——父親的咆哮、李盈心的控制欲、永遠畫不好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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