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與深空同人文短篇作品集 - 《戀與深空同人文・黎深》雪落之森

　　北境有雪，極光為界。

　　傳說中，每年最寒冷的那一夜，夢與雪的隙縫會悄然張開。

　　當風雪降臨，「雪落之森」的秘境之門便會開啟。

　　那裡的時間靜止，萬物無聲，雪永不融化。

　　踏入夢森的人，會活在似真似幻的願望之境。

　　有人醒來，說那是一場此生難忘的美夢；

　　也有人，似乎太愛那片夢境，從此沉眠不醒。

　　傳說沒有結局，因為沒有人知道真相——

　　除了那些，再也不願醒來的人。

　　「看什麼？那麼認真？」一道溫和低沉的聲音，拉回我的注意力。「再看等下又頭暈了。」

　　我聽話地把手機螢幕按熄，笑著去看駕駛座上的黎深。「遵命，黎醫生，今天壽星最大。」

　　本來的生日計畫，因為黎深臨時要到北境出差，做了全面的調整。但換個角度想，也是非常特別的體驗，我訂了一間清靜漂亮的小木屋，提早去做了佈置。

　　在前往的路上，好奇搜尋了附近的資訊，卻跳出了那個神秘的傳說——

　　「你聽過『雪落之森』這個傳說嗎？」我想著黎深來雪絨鎮也很多次了，或許會聽過。

　　「沒有，是怎麼樣的傳說？」他仍專注看著前方，但很配合地問。

　　「說是在暴風雪時，會讓人陷入夢境，醒來的人說從沒做過那麼美的夢——但也有人從此沉睡不醒。」

　　「沒醒的人，也無從證明他夢到了什麼。那樣的狀況，在臨床上更常見的是深度失溫導致昏迷或大腦受損。」

　　我在心裡暗笑了下，感嘆不愧是黎醫生。「或許因為表情真的很像沉浸在美夢裡？」

　　「失溫會讓中樞神經逐漸鈍化，甚至進入假死狀態。那些所謂美夢的表情，很可能只是身體在凍結前的肌肉鬆弛反應……」他語速一頓，像是自覺太過冷靜分析，「呃，我猜現在應該不用解釋那麼多對吧？」

　　他習慣性地要去調整頸上的領帶掩飾尷尬，但又發現自己現在一身冬衣，沒有領帶。

　　我笑出聲，一把拉過他僵在半空的手，包在掌心裡。「黎醫生的說明雖然一板一眼，但黎深的解釋，我很喜歡，你說什麼我都想聽。」

　　剛好抵達目的地，他停好車，才側身捏捏我的臉頰，唇邊揚起輕笑道：「不行，黎醫生該好好休假，現在陪著妳的是黎深。」

　　我讓他閉上雙眼，由我牽著，一步步走向我親手佈置的小木屋前。

　　一間小巧溫暖的木屋靜靜佇立，天色尚未全暗，紫藍色的天幕還有幾抹紅霞落在雪覆的屋頂，閃著細碎的光點。

　　窗戶透出溫柔橘黃的燈火，如同冬夜裡最安心的歸宿。沿著屋簷繞上一圈金黃小燈泡，點點燈火像繁星灑落，為寒夜添了一抹夢境般的溫柔。

　　屋前的雪地上，我特別鋪上藍白色系的花朵與雪花燈飾，像是冰雪森林中悄然綻放的冬季花園。餐桌以天藍與純白輕紗覆蓋，宛如銀雪星點灑落，夜空倒映。

　　桌上更是擺放著花束、燭火與點心，營造出浪漫又溫馨的氣氛。

　　當黎深的眼睛睜開，我看見那雙墨綠色的瞳眸中透出的驚喜與感動，他從我身後環抱住我，好聽的低沉嗓音在我耳畔輕道：「每當我以為，這已經是最美好的時候……妳又會給我更多。」

　　＊＊＊＊＊

　　即使一切原本那麼順利，北境的天氣卻總是說變就變。

　　才剛準備好要在庭院享用燭光晚餐，氣候卻在轉眼間驟變，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席捲而來，毫無預警地打亂了整個計畫。

　　我們只能匆忙進屋，站在窗邊，我隔著玻璃望向外頭。

　　看著自己精心佈置的花卉與燈飾在風雪中東倒西歪、搖搖欲墜，心裡一陣無奈。

　　這些天來的期待、準備，都是為了給他一個不一樣的生日。

　　我本來以為，一切都會完美落幕。

　　但現在……都被風雪打亂了。

　　「不應該啊！明明看過氣象的。」我嘟著嘴，用指尖戳戳玻璃窗，滿是埋怨。

　　黎深走到我身後，輕輕將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妳很期待。」

　　他溫熱的氣息貼近，像雪夜裡被點燃的小火爐。

　　我沒回頭，卻感覺到他不動聲色地想接住我所有的失落。

　　「但妳已經讓這一天很完美了。」

　　他總是這樣。淡淡的一句話，就讓我好像不需要再堅強。

　　我眨眨眼，低聲說：「可我還想給你更多的驚喜……」

　　他動容一笑，輕拍著我的頭頂。「只要一起吃燭光晚餐的是妳，在哪裡都沒關係。」

　　說完他就轉身走向廚房中島，動作自然得像根本沒被這場風雪打亂心緒。

　　我轉過身，看著他已經脫下羽絨外套，黑色針織衣捲起衣袖，露出線條優雅的前臂。修長好看的手正俐落地切著番茄。

　　他看上去，真的很平靜——也讓我感到「安心」。

　　我忽然體悟，好像也是這樣的他，才讓我更能無畏地去面對更多的困難。

　　看著他這樣的神情，我也暫時放下心裡的怨歎，跟著捲起衣袖，走到他身旁。

　　「雖然我想的和你一樣，不過先是臨時被叫出差，又是遇上暴風雪，怎麼你還能這樣平靜呢？黎大師教教我吧！」我邊把洗好的蔬菜遞給他。

　　「因為只有關乎到一個人的事情，才能左右我的情緒。」

　　「哪個人？」我得意地將身體傾前。

　　他也垂眸前傾，在陡然拉近的距離裡，彼此的溫熱氣息交融著。「嗯……那個明知故問的人。」

　　還想要繼續逗弄，卻在下一秒，唇被抵住，消了音——

　　只剩下爐上燉著湯的咕嚕聲，還有屋外呼呼的風雪聲，都沒能干擾專注的黎深。

　　這一吻，也解開了我對這場生日準備的所有遺憾。

　　我們一起完成了那頓被風雪阻擋的燭光晚餐。

　　雖然場地從雪地花園移到了溫暖木屋，但餐桌上的燭光仍然搖曳、香氣四溢，像是一場為彼此而準備的微光宴席。

　　可能是吃得太滿足，晚餐過後，我整個人靠在沙發上，眼皮開始有些沉重。

　　「這場雪……怎麼還不停啊……」我望著窗外，聲音像從鼻尖輕輕呼出。

　　腦袋開始有點昏沉，但我還是希望等天氣穩定，要出去打打雪仗、堆個雪人之類的。

　　「或許等下就停了，」黎深拉著毛毯，也一起靠進來，低頭替我撥開額前髮絲，嗓音溫柔。「累了就睡一下。」

　　「不要……但……好睏喔……」我眨眨眼，試圖抵抗那突如其來的倦意。「明明才幾點……」

　　「可能是被風雪聲催眠了。」黎深拍拍我的頭，自己也靠了過來。

　　我們就這樣依偎在沙發上，彼此的體溫相貼，毛毯下的心跳緩緩同頻。

　　我最後的意識，是他掌心的溫度，還有耳邊他低低的細語——

　　「抱著妳，我也想睡了。」

　　接著，世界似乎就這樣陷入了迷離的夢迴之中，只剩下雪落的聲音。

　　＊＊＊＊＊

　　我在一片蒼茫的純白裡醒來——

　　疑惑地坐起身，才終於看到白色之外的顏色。

　　是一整片靜謐的杉林，遠方還有綿延不絕的冰山，把這裡圍成一座雪白山谷。

　　我低頭摸了摸腳下的細雪，冰涼卻不刺骨。奇怪……身體竟然沒有一點寒意。

　　明明我身上只穿……對……我應該穿著什麼嗎？

　　我垂頭看向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純白的洋裝，又薄又軟，還有些晶光閃爍，讓我聯想到像是雪做的一般。

　　我甩甩頭，真是太荒謬的聯想了……但甩動的同時，餘光卻看到垂落在頰邊的——耳朵？

　　羊耳朵？我手上一使勁捏——喔！會痛！

　　是我的耳朵？我又摸摸自己人類的耳朵……好險還在。但，那就表示……

　　我慢慢警惕地往自己身後一摸——還真的有尾巴！

　　所以，我是小羊獸人？

　　可是……我到底是誰？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苦惱地揉揉額角，試圖理清腦中一片混亂，卻發現自己的記憶就像這片天地一樣蒼茫而潔白——不是清明的白，而是空無一物的白。

　　我朝前方緩步走去，忽然注意到一棵杉樹下，有一隻雪白的貓咪正朝著我看。牠幾乎與積雪融為一體，要不是那雙金黃豎瞳閃了下光，我差點錯過。

　　我緩步前進，貓咪的那雙金黃色豎瞳帶著警惕，耳朵也立挺著，防備感十足。

　　「貓咪你好，你也是在這裡迷路的嗎？」我蹲下身來，輕聲對牠說。

　　牠耳朵一動，卻立刻炸毛哈氣，戒備地拱起身子，像是警告我別太靠近。

　　正想再安撫牠，林間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下一秒，一道白影猛然從灌木中竄出，嚇得我一屁股坐回雪地——竟然有隻雪白的兔子從我肚子上跳過。

　　我抬頭看，兔子四肢靈巧地在雪地間蹦跳，步伐輕快得不像是雕塑品，卻又透著奇異的晶瑩光澤……彷彿真的是雪做的。

　　但還來不及細想，剛剛的白貓立刻彈身而起，猛地追了過去，兩道白影一前一後，在杉林間拉出一道飄逸的殘影。

　　就在我想爬起來一探究竟時，第三道白影卻猛然朝我撲來，毫無預警。

　　我倒抽一口氣，沒能反擊，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壓在雪地上。

　　一隻手扣住了我的脖頸，雖未用力，卻讓人下意識屏住呼吸，背脊一寒。

　　「獸人？」他開口，聲音低沉冷淡，像冬夜裡的一道霜。

　　我努力定下心神，對上他那雙幽深的墨綠眼眸，冷靜得過頭，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的五官銳利立體，黑髮間竄出一對雪豹耳，身後的長尾則高高擺盪著，蓄勢待發。

　　確實和我一樣是獸人，只是我是羊，他是雪豹。

　　不對……那我這下不就危險了？

　　「都、都是同類的話，應該要互相友愛……可以先把你的手從我脖子挪開嗎？」

　　「友愛？對羊？」他眉峰微挑，冷淡的聲音裡帶出一絲近乎嘲諷的語氣。

　　即使我不覺得這個人會真的對我不利，但不曉得是不是羊對狩獵者天生的畏懼，我發現我全身竟然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可惡！我就不能變成獅子或老虎獸人嗎？為什麼是羊？

　　「那不然……你咬輕一點，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怕痛……」我淚眼汪汪，發動苦肉計，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感覺這招對面前的人說不定有用。

　　居高臨下的那張冷臉表情未變，不過圈住我脖子的手確實是放開了。

　　「名字？」

　　他突兀的問句卻是讓我訝異，都忘了發抖了。

　　「我不知道自己名字，難道你記得你的名字？」

　　「黎深。」

　　「黎深……」我呢喃般咀嚼這兩個字，心裡流過一股溫暖的感覺，但看著他冷淡的臉，又覺得自己把這人跟溫暖扣在一起，是自己莫名其妙了。

　　我看著他報完名字後就不再吭聲，忍不住嘀咕：「你……只會說兩個字的詞嗎？」

　　他沒有任何回應，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終於退開身體，像是不想再和我交流，直接就起身走了。

　　黎深高䠷的身形優雅向前，毛絨的長尾巴在身後緩緩擺盪。

　　我坐在雪地裡，心裡掙扎、思索著要不要追上去。

　　作為小羊，動物的本能對他充滿戒備與懼怕。

　　但作為人，我知道他是這片陌生世界裡，我目前唯一見過的「同類」。

　　而且他記得自己的名字，看起來冷靜又強大。或許只要跟著他，我也能慢慢想起更多事情。

　　我一咬牙，趕緊跳起來，追了上去——

　　「黎深，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好嗎？」

　　「我拒絕。」

　　「喂——你終於說三個字了欸！」

　　「不要跟著我。」

　　「有進步，這次說了五個字。」

　　「妳不怕被我咬了？」他忽然停下腳步，垂眸冷眼看著我，語氣淡得像風雪。

　　小羊本能地抖了一下，但我努力抿住唇角，眨著眼，語氣無辜地回道：「我又不好吃……好歹也是半個人，能不能文明一點……」

　　黎深的薄唇揚起一個似有若無地弧度，垂首靠近我耳邊，卻是低聲淡漠說：「那也得等我吃過了……我才能決定好不好吃。」

　　我渾身一震，羊耳顫了一下，瞬間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向蒼茫森林裡，身影漸行漸遠。

　　＊＊＊＊＊

　　我悄悄踩著雪地，試圖讓自己的腳步聲小一點、再小一點。

　　畢竟全世界敢跟著雪豹的羊，我看也就我這一隻了。

　　反正我也無處可去，而且就算怕他咬我——比起被孤零零留在陌生地方，跟著一隻可能會咬我但會說話的雪豹，似乎……沒那麼糟。

　　黎深走得不快，但步伐穩定，我小心翼翼地拉開距離，正覺得自己跟得天衣無縫時——

　　他突然停下來，我反應不及，急剎間整個人直直撞上前方的杉樹，還來不及喊痛，樹梢的雪團就「啪噠」地砸在我頭上。

　　「噢——」我忍不住哀叫，蹲身捧著被染上雪色的頭。

　　「這種程度還敢跟蹤？」一雙白靴停在我面前，上頭傳來冷哼。

　　「誰、誰跟你，我……我就跟你同路……」我胡亂拍完頭上的雪，不服氣地抬眼瞪他。

　　不過看到那雙肉食動物的耳朵和尾巴，小羊本能又縮了一下。乾脆坐下，把頭埋進膝間，懊惱著自己的沒用。

　　「頭撞壞了嗎？」淡漠的聲音又問。

　　「要你管。」我悶悶地說。

　　「我不想管，但我好像不喜歡看到人受傷。」這次他的聲線裡，多了些疑惑的情緒。

　　「你想起什麼了嗎？」我終於抬起頭，期盼地問。

　　但他乾脆地搖搖頭。

　　我撇撇嘴，再次低頭，卻在下一刻，被一隻修長的手捉住下巴，輕輕抬起。

　　黎深不知何時蹲了下來，墨綠的眼眸在這距離下顯得格外深邃，凝視著我發紅的額頭。

　　他的指尖微涼，像是雪地裡的風，但又顯得溫柔。

　　他那樣仔細專注的模樣，簡直就像是醫生般在幫病人看病。但還是讓我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心跳彷彿漏了好幾拍。

　　我嘴上跟著想法脫口而出：「你這樣好像醫生喔……」

　　而「醫生」這個詞一說出口，我們的視線正面交會，一股奇妙的熟悉感在空氣中悄然流動。

　　但還來不及細想，原本平靜得像永遠不會改變的天空，卻忽然發怒般翻湧起來——

　　一陣毫無預兆的狂風驟然捲起地面的細雪，像誰狠狠打翻了整桶白色顏料，四周瞬間化為迷霧。

　　杉枝劇烈搖晃，雪片如亂箭般刮過臉頰，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快走！」黎深突然拉住我，掌心緊緊包住我的手，帶著我迎著風雪踏步前行。

　　風像是被激怒了，正肆意地傾瀉怒火。方才還溫柔不侵的雪，如今卻刺骨到讓我忍不住全身發顫。不曉得是不是感覺到我身軀的顫抖，黎深很快蹲下來，回頭叫我：

　　「上來，我背著妳，快點。」

　　「也好，增加你的重量，我們就不會被風吹倒了。」我紅著臉，也不知道在說服誰，但身體很誠實地就趴上他的背。

　　雖然看到他方才回頭前嘴角上揚的弧度，但我決定忽略，反正那肯定不是在笑。

　　黎深熟練地托住我的腿，把我整個人穩穩背起。而他背上溫暖的體溫，還有他不知何時圈在我腰上的毛絨尾巴，都讓我沒有那麼冷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風雪仍未止歇，前方卻出現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是那隻白色的貓。

　　牠金黃的豎瞳靜靜看著我們，然後轉身向前走去，腳步輕盈，竟在這場暴風雪裡毫無困難。

　　黎深似乎也察覺了不尋常，但並未質疑，反而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我趴在他背上，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和前方那抹在風雪中游移的潔白，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一路往前。

　　直到——我們看見了一棟靜靜佇立在雪地中的木屋。

　　像是在白霧中慢慢顯影般，那木屋帶著一種突兀的溫柔，屋簷還掛著些許風鈴與燈飾，在狂風裡搖曳微響。

　　白貓蹲坐在門前，尾巴輕輕掃動。

　　等黎深走近推開門時，牠便毫不遲疑地踩著優雅的步伐，先一步走了進去。

　　當門關上的那一刻，好像隔絕了所有聲響，屋內的爐火燃燒著一室的溫暖，桌上更是擺滿了各式美味佳餚。

　　只不過……全是白色的……用雪做的……

　　「這真的能吃？」從黎深背上下來的我，指了指桌上的食物，轉頭朝黎深問。

　　不過沒等黎深回答，那隻白色貓咪已經跳到桌上，悠哉地吃起了其中一盤食物。

　　我瞪大眼睛，看牠吃得津津有味。雖然從在這個世界醒來開始，我奇異地並沒有感到飢餓，但雪做的食物還是讓人充滿好奇。

　　我捏起其中一個長得像馬卡龍的甜點，正在猶豫要不要咬咬看時，修長的手指圈住我的手腕——是黎深的手。

　　他搖搖頭，牽引著我的手，把食物放回原本的盤內，將我拉到一旁。

　　等我們坐在毛毯上，他才解釋：「別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我笑了出來。「你怎麼這麼小心啊？」

　　「只是覺得這裡，完美得很詭異。」他墨綠色的雙眸凝視著我，輕聲說道。

　　我也斂去笑容，認真地想了下。

　　沒錯，除去這場暴風雪，到現在我不會渴、不會餓、不會冷，這世界安靜美好得如同世外桃源。

　　「你有想起什麼嗎？」我再次問他。

　　他沒有回答，只是用目光在我身上巡視，像是細細描繪般，看得我開始不自在，覺得臉紅心跳，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看什麼呀……看我就能想到什麼嗎？」

　　本來以為他會就此轉開視線，或者冷嘲我一下，卻沒想到他認真點點頭。

　　「嗯，在妳傻得撞樹後，我就覺得放心不下妳，妳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或許……多看看妳真的可以想起什麼。」

　　「我只聽到你說我傻。」我雙臂環胸，嘟著嘴感到不服氣。

　　黎深低頭一笑，這次明顯的笑意，掛在他微揚的嘴角，像是初春的融雪。

　　「不怕我了？」

　　可能是屋內太暖和，連帶他的聲音，也變得溫柔無比。

　　「難道你還想吃我？」像是被那好看的笑給蠱惑，我靠近他，像一頭初生無畏的羔羊，把自己送到獵食者面前。

　　距離很近，我能看到黎深吞嚥的動作，喉結滾動了下。

　　「或許……但不是妳想的那種……」他聲音有點低啞。

　　「那是哪種？」莫名地受到激勵，我大膽地更加靠近，幾乎將自己塞進他的懷抱裡，甚至伸手輕觸他的雪豹耳朵。「你說，我們會是什麼關係？」

　　他很快圈住我的手，人類的耳廓微微發紅，墨綠的眼眸裡翻湧著隱忍和克制。「妳一點都不該是小羊，簡直是獵人才對……」

　　「獵人」的詞一出來，和方才提到醫生時一樣，那股熟悉感又席捲而來。

　　而這次，沒有暴風雪，卻是屋子開始晃盪起來，我們起身靠到牆邊，白貓第一次喵嗚一聲，往我們身邊跳過來，對著空氣嘶吼。

　　黎深將我護到懷裡，聲音冷靜地對著空氣開口。「看來醫生和獵人，是不讓我們想起的關鍵詞嗎？」

　　屋樑上方掉落幾片雪做的吊飾，像是這個夢境也無法保持完美，開始崩裂。

　　接著，原本該提供溫暖的壁爐突然熄滅，四面牆泛起一道道詭異的裂痕，透出了白光。

　　很快，小木屋和屋內所有一切都變得透明，像是融化的雪般漸漸消失，最後四周變得像是虛無般純白。

　　白貓低吼一聲，蹲低姿勢，眼神死死盯著空氣中憑空浮現已經變異的純白麋鹿。

　　「流浪體？」我脫口而出，但又立即和黎深對視，訝異自己口中會出現這個詞彙。

　　而隨著腦海裡開始浮現的一些零散記憶，彷彿更激怒了眼前的流浪體，牠前蹄仰起一踏，暴風雪立即生成，往我們席捲而來。

　　黎深帶著我閃避，反手就是冰錐往流浪體攻擊。

　　但出手的瞬間，他也有些愣住，彷彿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

　　我抓住腦海裡又閃過的詞彙，驚喜道：「黎深，是你的evol，快打牠！」

　　他朝我釋然一笑，點點頭。「那一起，我既然有，妳肯定也很厲害，獵人小姐。」

　　我們握著手，我身體裡的特殊能力像是流動般與黎深共鳴，施展出的巨大雪花盾很快抵擋住流浪體掀起的一陣尖銳雪浪。

　　流浪體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準備再次衝撞，卻在碰上那道閃爍雪光的盾面時，身形猛地一震。

　　「現在——」黎深低喝，墨綠雙眸在光芒中閃耀。

　　他的手緊緊握著我的，能力再次共鳴，雪盾很快又化作更多的銳利冰錐，直接擊中流浪體。

　　那一瞬間，整隻流浪體如冰面破裂，身體出現一道道細小裂紋，緊接著整個化作無數雪白碎片，悄然消散在空氣中。

　　如同虛幻的夢終於被戳破那般崩解。

　　四周純白的空間開始融化，雪花倒流、風聲止息，彷彿有人輕輕按下了世界的退出鍵。

　　黎深還牽著我的手，他的目光沉靜地看著我，像是要記住我這副模樣。

　　「要醒來了嗎？」我輕聲問。

　　他點點頭，低聲應道：「妳會記得這個我嗎？」

　　我笑了，拉起他手背輕輕碰了下自己的唇。

　　「我可是小羊獵人喔，怎麼可能忘了自己跟蹤過的雪豹。」

　　而一直跟在我們身邊的白色貓咪竟然朝我們點點頭，甚至聽到一個聲音在說：

　　「謝謝你們，我終於可以醒來了。」

　　一道柔光包圍了我們，意識漸漸模糊，我們在這個雪白夢境裡，終於緩緩淡出。

　　＊＊＊＊＊

　　再次睜開眼，窗外風雪已停。我們仍在沙發上，相擁的姿勢未變。

　　我挺身坐起，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頭頂——很好，沒有羊耳朵。

　　又忍不住去檢查黎深頭頂，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他睜開眼，低笑：「沒摸到雪豹耳朵，是開心還是遺憾？」

　　他的一句話，讓我更確認方才的確不是我自己亂做的夢，是真的發生過。

　　「難道『雪落之森』的真面目……是流浪體在作祟？」我拍了下手，恍然大悟。

　　「看來是。用偽裝的美好夢境，把靈魂困住……那隻白色貓咪，大概也是被困住的人。」

　　想到裡頭雪做的食物和那隻白貓的感謝，我突然一陣後怕，抱住黎深的腰，把自己埋進他溫熱的胸膛。

　　「如果我們醒不來……最後是不是就會變成真正的雪豹和羊了……」

　　「嗯，但至少我不會餓肚子，總會有備用糧食在旁邊。」他語氣溫柔，卻還是調侃著。

　　「黎深！」我又氣又笑，掐他腰一下。

　　想要掐第二下，卻很快被他的手攔截，按到他寬闊的胸膛上。「我現在還是壽星呢，可以有豁免權。」

　　被黎深提醒，我看向牆壁上的鐘，才發現夢中感覺挺長，但現實世界中，竟然才過了一小時。

　　「這次生日也太刺激了。」我喃喃地感慨。

　　「但能和妳一起冒險，也很棒！」他卻是微笑，將我摟得更近，「而且這個冒險讓我們知道，即使我們都忘記了彼此，也還是會情不自禁、執意地要靠近對方。」

　　「你是指你想吃掉我那段嗎？」我這才想到要算帳，戳戳他的胸膛。

　　黎深沒否認，只是含笑湊近我耳邊低語：「就和妳說不是妳想的那種。」

　　「那是哪種？」我側頭一笑，又明知故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將我橫抱起來，走向房間。當我身體陷入柔軟的床墊時，他才壓低聲音，抵著我的唇說：「把妳當禮物，可以拆開的那種……」

　　午夜未過，擁有豁免權的黎壽星有點放肆。為所欲為地發揮雪豹本色，對著我細細展現他是怎麼想要把小羊吃乾抹淨。

　　我才發現，夢境裡對應的動物，或許真的映照出每個人真實的內心模樣。

　　有人害怕現實的痛與真相，選擇沉溺在雪白的夢境裡不願醒來。

　　但我的黎深，卻是在那個「不完美」的世界裡，依然選擇挺身而出，努力對抗虛假，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重要的人。

　　就是這樣的他，才讓我一次又一次地淪陷。

　　生日快樂，黎深。

　　無論夢中或現實，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裡，成為彼此唯一想守住的那道美好。

　　作者的話：

　　生日卡，我總想寫一場不一樣的冒險。

　　黎深總是習慣自己抵擋風雪，但我還是希望，總會有人和他一起冒險，有一雙手會牢牢回握他的手心。

　　因為，我很肯定，即使他什麼都不記得，也會本能地護著所愛之人。

　　這就是黎深，冷靜、克制，卻讓人動容而心安。

　　所以安排那隻即使害怕，有點傻氣會不小心撞樹的小羊，在這座雪落之森裡，仍執意悄悄追隨著他。

　　只要你在雪地裡回頭看我一眼，我就會勇敢地走過整片冬天。

　　花開盡頭，是你在為我守候——愛，如不化的雪。

　　黎深，祝你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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