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如盞【已完結】 - 第三十八章

另一邊，賀清澄正站在拍賣行樓下的小巷裡。

夜風輕掠過肩頭，他一手捧著筆記本，電話夾在肩膀與臉頰之間，聲音低急。

「老蘇，你快說，那位藏家姓什麼？地址在哪？」

他的聲音裡壓著急促，卻仍克制著不讓焦躁外露。

這條線他追了整整三周，斷在眼前，只差這最後一步。

但他知道，這一步若踩錯，可能整個線索就此封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沉的嘆息，蘇慕辰的聲音帶著獨有的冷靜與疲意：「我不是你情報站，自己去查。」

一句話，像薄冰下的冷水，瞬間澆熄了他口中剩餘的餘熱。

但賀清澄沒有掛電話，只是輕聲苦笑，嗓音低啞卻不動搖：「你知道我現在能問的人不多了。」

賀清澄：「這條線不是為了博眼球，也不是搶獨家。」

「是真的有價值。」

「我保證，不會添亂，只求一次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下來。

賀清澄貼著手機，能聽見耳機裡那一絲絲微弱的雜音和風聲，如同呼吸間的等待。

然後，蘇慕辰開口了：「你說的那位老藏家我認識。」

「但他從不接受陌生記者的採訪。」

賀清澄的心提到了嗓子口，還沒等他開口挽留，便聽見對方接下來的話：「他是我教授的老同學，我可以帶你去見他。」

賀清澄怔住了。

幾秒的靜默後，他幾乎控制不住語氣中的喜悅：「你願意帶我去？」

「只此一次。」蘇慕辰的語氣依舊冷淡：「別指望我每次都幫你擦屁股。」

「我知道我知道！」賀清澄的聲音都帶上了笑意，像風裡點亮的一束燈。

「這次我請你吃飯！甜湯也給你買兩碗！」

電話那頭沒再說什麼，只是啪地一下，掛斷了。

一個小時後，夜色更深。

兩人站在一處青磚黛瓦的老宅前。

門前桂樹低垂，院牆外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舊紙的氣味。

整個宅子靜謐得像是從老照片裡走出來的一頁。

蘇慕辰抬手敲門，動作簡潔。

不多時，門內傳來穩健的腳步聲。

緩緩開門的是一位白鬚白髮、神情精神的老人。

當他看到蘇慕辰時，臉上笑容如春風拂面，「蘇老弟，好久不見啦。」

「張老，這是我的一位朋友。」蘇慕辰退開一步，微微側身，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尊敬。

「他對您收藏的一些舊物件很感興趣，想請教幾個問題。」

張老的目光落在賀清澄身上，眼神不動聲色地來回打量。

那不是對晚輩的隨意打量，而是一種藏家特有的目光。

沉穩、審慎、帶著歲月歷練出的辨識力與質疑力。

賀清澄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卻努力站直了身體，眼神坦誠，沒有閃躲。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讓兩人進門。

入內之後，是一個滿室書香與舊藏環繞的書齋。

四壁皆是書架，老木家具發著微微的松香。

牆上掛著數幅筆墨勁峭的字畫，整個空間像時間在這裡停留了幾十年。

賀清澄剛坐下，懷裡的筆記本還沒來得及打開，忽然一股說不出的緊張壓了上來。

他望著對面那位被無數人稱為傳奇的老藏家，嘴邊的問題竟像堵住的河水，怎麼也流不出來。

他悄悄吸了一口氣，指尖緊扣在筆記本上，卻還是有些發顫。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一聲細微的茶盞輕響。

蘇慕辰替他倒了一杯茶，杯蓋微轉，茶香裊裊。

他伸手將賀清澄筆記本推正。

語氣一如往常地平靜，卻低沉得像一束燈光，剛好照進他心裡最亂的地方：「別緊張，好好問。」

那一瞬，賀清澄望著他的眼神變了。

他回想起這一路奔波、四處碰壁、無人搭理、資料查到眼睛發紅的這段日子，

最終願意為他出面、為他說話的人，竟然是這個平時總是淡得像不會被任何人牽動情緒的蘇慕辰。

他沒說一句「我幫你」，卻站在他最需要的節點撐出一道門，點了一盞燈，還遞來一杯熱茶。

那不是多麼華麗的幫助，但卻沉穩、實在，像冬夜裡遞過來的一盞熱燈籠，照著他走進這扇難得的門。

賀清澄垂下眼，手指握緊筆，終於開口向張老發出第一個問題。

而在翻頁時，他在筆記本的空白角落，用小小一行字寫下：蘇醫生是我最暖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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