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就是主題｝ - 4 ) 思念與陪伴

我有個與生俱來的能力。不是什麼能飛天遁地的超能力，也不是能賺大錢的本事——就只是能聽懂植物的聲音而已。

不是說植物會開口說話，而是能聽見它們的想法。渴了、冷了、生病了、不喜歡現在的花盆之類的……

只要我靠近，它們總會像小孩子似的，叨叨念著自己的需求。這能力讓我成了附近小有名氣的植物醫師。街坊鄰居都說，我的手簡直像開過光——只要經我手的植物，就沒有救不回來的。

但，那一天，我遇見了它。

那是一株枯萎的金露花，葉子枯黃，花瓣垂落，枝幹無力地彎著。這是某位年輕女子委託我照顧的，她說這株植物對她很重要，因為是她已故好友留下的。

「它快死了，但我試了任何方法都沒有用，拜託你，救救它。」

我當然點頭。可是當我靠近那株金露花時，我聽不到任何聲音。

一片沉寂。像一座封閉的城堡。

我也嘗試過各種方法，陽光、水分、溫度調整，甚至用音樂和香氛陪伴它，但那株植物始終閉口不語。

我焦躁了。深深覺得我這招牌要毀於一旦了……

直到某天，我無意中從委託人口中得知，那位原主人——那個名叫晴的女孩，是在半年前的一場車禍中過世的。那一刻，不知怎的，我心頭一震。

我主動跟委託者要了一張晴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金露花的花盆邊。

幾秒鐘後，我聽見了一聲微弱的——啜泣。

我猛地一震，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我小聲問。

「我...好想她。」植物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沙中尋找出口。

接下來的幾天，它變得話多了。它告訴我，晴是在母親要丟掉它的時候將它救回的，說什麼「就算你枯了，我也想把你留著試試」。

「她總跟我說很多事，今天買了什麼小點心、明天要跟誰約會。她會摸我的葉子，問我今天是不是比較快樂了……我一直很努力，想在她生日那天開出一朵花……但我來不及了，她就……」

我靜靜聽著，像個神父，像個懺悔室的牆。

我猶豫了好幾天，但還是決定把事情如實告訴了委託者。

她聽完後沉默了好久，然後說：「其實晴也常說，這株植物好像聽得懂人話似的，偶爾會點點枝枒或者晃一下枝葉……」

她從手機裡翻出一張照片，是晴抱著那盆金露花笑得燦爛的樣子。那時的金露花青翠欲滴，雖然沒開花，但也能看的出來被照顧的極好。

「那天她還在笑，隔天就……」她說著，眼神落在那株奄奄一息的植物上。「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能聽見它，但——我願意相信。」

她轉頭對著花盆說：「我沒辦法讓你再跟晴見面，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你移到晴的墳旁邊去，你想嗎？」

「想。」這次，那聲音響得堅定。

我轉述了植物的心聲，委託者點頭，我們帶著它來到晴的墳前，一起將它移植下去。

那天午後天氣晴朗，陽光灑落下來，剛好落在植物新家的泥土上。

我還沒離開，就看見它舒展開來，葉子緩慢地撐起身體，然後——綻放。2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T6UKnten

「主……人，我好想你……」

植物的聲音哽咽，像風中的低語。我抬起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看見遠處有個女孩向我揮手，那身影恍如陽光織成，但一眨眼便消失無蹤。

後來我常常會去看它。每次去，它總會跟我說——

「晴今天說了個笑話給我聽，她說你穿藍色的圍裙太土啦！」

「晴說她最近在學rap喔，還說你應該也來試試。」

「晴說謝謝你。」

我開始相信，也許——晴真的一直都在這裡，陪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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