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軍首部曲 - 傳奇伊始》 / Apolar Armed Forces (A.A.F.) Part 1 - 【父子夾擊】

修羅把自己關在研究所已一周。

這時正是蘇黎世的秋天，近郊的研究所外一大片金秋景色，可是她卻沒有離開過實驗室，身上除了白袍就是運動服，沒日沒夜地埋首做研究，三餐都在飯堂解決，晚上舖個睡袋在自己工作枱旁的地面，捲縮着睡，連宿舍也懶得回。

她知道，這是在逃避古澤。

太愛一個人，真的很辛苦。

這段拖拉的關係，那個男人在感情裡無力的掙扎，把向來堅韌的修羅狠狠刺痛了。

儘管她在離開後，已得悉古澤擺脫了雪兒，但傷害一旦造成，再走近已經很難。

自從離開了家，她只撥了個電話給父親，告訴他要做研究，暫時要出去一陣子。

修大將軍聽出了女兒不開心，也沒多問，只叫她好好照顧自己。掛了電話，便叫了諾文去見他。

諾文唉聲嘆氣地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他也只能搖頭嘆息。

年輕人的感情，哪裡是旁人可以干預的，也就看他們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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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在實驗室會用耳機聽音樂，偶爾聽到傷感的，會失神一會，眼眶會濕潤。

腦海閃過一幅又一幅畫面，最終定格在那對男女同床那一晚。

她很想釋懷，很想忘記，甚至想催眠自己，刪除那噁心的一幕。

任憑她如何堅毅，親眼目睹，自尊自信都秒速瓦解。

就算過後知道這是雪兒的佈局，但仍然讓她認清了這段感情的脆弱。

她以為可以堅持，到頭來才知自己不堪一擊。

她以為可以鎮定面對，但居然會措手不及。

所謂愛，原來不過如此。

自己都開始弄不清楚，這些年的執着究竟為何。

她不想古澤回報她什麼，更害怕他分不清感激與愛。

那樣的雄鷹，已經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或許，是時候放手了。

愛他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而二人只會越走越遠。

修羅從來沒有這麼不自信過。

每個早上，她五點便起床，跑步鍛鍊打沙包，三個小時後就回到實驗室開始工作。

夜裡，她到職員會所的泳池，游上四十個來回才去洗澡睡覺，但她依然睡不安寧。

有一頓沒一頓的，就算買了食物，吃幾口，她又開始呆坐。

很想念，但已不知如何再面對。

一轉頭，又狠狠責怪自己的心軟。

十年了，由最初第一眼的欣賞，然後朝夕相處，到後來共同成長，當中夾雜了很多誤解，錯失了許多機會，也有無數溫馨時光，直到今天。

好像回不去了。

怎麼會這樣的？

修羅只能猛摔一下腦袋，不讓自己無限沉淪，強迫自己專心工作。

但她的研究毫無進展，也只是漫無目的地嘗試。

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研究人員衝進來。

「有發現了！」

修羅從新打起精神，陪着瘋子般的研究人員查看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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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文在一周後去找古澤。

古澤正在休假，在軍營的車房內維修自己的電單車。

已一周了，修羅沒有任何消息。

所有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但傷害已經造成。

他在感情上的的軟弱、糾結、糊塗、拖延，都把自己真正深愛的人傷得體無完膚。

就在諾文跟他說了事情的真相時，他拿刀子插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儘管與雪兒可以決絕地斷開，但面對修羅，他忽然就膽怯。

他很懊悔，很無助，但更多是害怕。

害怕她真的不愛他了。

他想給她發訊息，可是每次按下了的字都被他刪除，再按，再刪，然後，他一次又一次嘆氣。

他一直以為自己比女孩愛得更深，然而這刻他才發現，感情上，他原來又弱又渣。

除了縮在黑暗裡弊悶，什麼都做不到，他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初秋時份，白天仍覺炎熱，古澤只穿了件黑T恤，黑色軍褲，他挺拔魁梧，寬肩窄腰，蹲在電單車旁更換零件。

路過的女兵紛紛停留，看得眼也不眨。

諾文帶了兩罐冰凍啤酒，來到古澤身旁，輕敲了車身幾下。

古澤抬頭。

「休假沒地方去嗎？」諾文遞過啤酒給古澤，自顧自的在一旁坐下。

古澤接過啤酒，大口喝了半罐，也在一邊坐下來。

「既然沒地方去，幹嗎不回家？」諾文繼續問。

那邊仍舊沉默。

諾文嘆了口氣，心想為何總是好事多磨。

二人靜靜坐了片刻。

諾文抬手摸了摸電單車外殼，「這車給你保養得很好，看來你花了很多心血。」

古澤沒有做聲。

「姐在蘇黎世，說暫時不回來了。」諾文淡淡道。

古澤情緒一下子憋悶起來，只好繼續喝着啤酒，低頭不知在想什麼。

諾文嘆氣，「那天你與雪兒分手的事，姐都知道了。」

古澤深吸了口氣，心中的鬱氣越來越重，一直從心底溢到臉上，眼睛瞟向諾文。

諾文索性蹺起雙手，惱恨地問道，「你們兩個......就不能好好坐下解釋清楚嗎？姐遠走他方，你就像隻縮頭烏龜。其實兩個都着緊對方，但又沒有說出口，唉......」

古澤喝光手上啤酒，用力揑扁了鋁罐，抬手拋進垃圾桶。

然後終於忍不住，「她還會信我嗎？」

諾文忿忿不平，第一次正面指責古澤，「姐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但你優柔寡斷拖拖拉拉，還要被人乘虛而入，差點釀成大錯，都是你的責任。」

「姐當了所謂的第三者那麼久，是誰造成的？所有人都在罵你，唯獨她向每個人硬扛，說相信你。」

「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當斷不斷，一直因為害怕傷害別人，最後連自己也搭進去的，也是你。」

古澤垂頭不語，他知道諾文說的都對，他無法辯解。

諾文咬牙切齒地道，「你知我有多心疼我姐？那晚她回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內，在露台坐到天光，之後什麼都沒說，甚至連半句怨言也沒有，一大早就搭飛機走了。」

古澤知道，從小到大，每當傷心時，那女孩就會獨自面對，熬過所有黑夜。

他想想都覺心口揪着痛，懊悔得想吐血。

「她......去蘇黎世幹嗎？」古澤低聲問道。

諾文看了他一眼，「姐的大學教授之前有項毒理研究一直沒有進展，他多次叫姐去協助，但姐經常接任務，又記掛着你......所以，我想她這次有借口去了當逃避吧。」

古澤沉默了一刻，怔怔的看着諾文，「你說，我......還有沒有機會？」

諾文見他終於肯面對，便不急不緩地問：「澤哥，你認真告訴我，你愛我姐嗎？」

古澤垂眸望着地面，心頭絞痛。

怎會不愛？此生非她不可了。

諾文見他沒答話，越發煩躁，「如果你不能好好愛她，就別打擾她了，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的。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時機，錯過就永遠錯過了。」

「我......一直很愛她，不能沒有她。」古澤低沉地開口。

諾文雙眼一亮，立即站起，一副懂得多的樣子，「那還等什麼，你去找她吧，告訴她有多愛，好好哄她，女人都是要哄的......」突然頓了一頓，換了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別說我不幫你，你去找她之前，先去她的房間，抽屜第三格有她的日記，看完才出發吧，記住到時別出賣我就是了。」

對的，若是因為做錯過，就止步不前；若是因為遇到感情挫折，就不敢追回自己真正愛的人，那什麼時候，自己想要的人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呢？

古澤目光一閃，點點頭，「我再聯絡你。」

諾文見到這塊木頭終於被推動了，過去拍拍他膊頭，笑着說，「等着你做我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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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澤回宿舍洗了個澡，先到電腦前查看自己的更表，再計算着日子，盤算着給自己放個假。

其實他已積累了好些假期，主要是沒有地方可去，他執勤的時間又比別人多，留守軍營的日子也長。

計好了，可以走開十天，他想，要好好利用這十天。

接着，他駕着電單車回將軍府。

護衛隊長奧雲剛好出來，笑笑口打開大閘，迎他入內。

停好車，一進大屋，恰好看到修穆坐在落地窗前，一邊抽着煙斗，一邊捧着照片簿細看。

父子二人一早商量好，諾文那邊與古澤談完，這邊修穆就接棒。

古澤未料到這個時候會見到修穆，有些愕然，再大步走過去，「師傅。」

在家的修穆沒有穿軍服，他身材挺拔，普通一件恤衫西褲已顯出他大將軍的氣勢。

「回來了，坐下吧。」修穆淡然地放下簿冊，隨手斟了杯茶給他。

古澤喝了口熱茶，看着照片簿，想說些什麼卻又沒有開口。

今天的師傅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平日他不會坐在這裡看照片的......

古澤眼觀鼻鼻觀心，坐得挺直。

修穆看着愛徒，調整一下情緒，吸了口煙，手指揉着額角，慢慢道，「囡囡的媽媽與哥哥在她三歲那年不在了。」

古澤點點頭，表示知道。

修穆往後一挨，繼續道，「那時她知道後，反應很奇怪，一言不發，如常生活，把自己跟皮蛋照顧得很好，一個三歲的小朋友，吃喝穿戴從不讓人費心，書讀得好，做事井井有條，我這個做父親完全不用擔心她，懂事得令人心疼。」

是的，這女孩一直懂事。

古澤靜靜地坐着，他很喜歡聽師傅細說他囡囡的點滴。

「但我知道，每個夜裡，她會悄悄跑到修豫的房間，抱着哥哥的枕頭輕聲哭泣，哭到累了才入睡。」

「每到天亮，她又跑回自己的房間，像沒事發生一樣。」

「她不喜歡表露情緒，所以從未在人前哭鬧；如果有事，她只會跑到她哥哥與媽媽墓前呆坐。」

「外人常常以為她爭強好勝，其實她只是不愛展覽悲傷。」

「阿銘在的日子，她才多了點笑容。」

「這小子就是個天生會逗人笑的開心果，胡鬧頑皮，待人熱誠，真心寵着囡囡這些年，容不得她受丁點委屈。」

「他是囡囡最好的兄弟，最忠誠的守護者，我知道，他深愛囡囡。」

古澤抬眼，茫然看着修穆。

「這小子十二歲那年已跟我發誓，長大了要娶囡囡，會照顧她一生一世。」說罷頓一頓，「可是我知道，囡囡只喜歡你一個，她對阿銘，由始至終都像妹妹與哥哥，修豫走得早，我又忙，囡囡一直很寂寞，阿銘的到來，才令她沒有那麼孤單。」修穆語調仍然平和，但其實已開始下重藥。

古澤默然。

「我與太太未能終老，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阿豫又早逝，我只有這個女兒，無論她做什麼，我只想她幸福。」修穆黯然低嘆，「阿澤，人有愛與被愛的自由，如果你不能給她幸福，就早點放手，我不會怪你。」

古澤的心臟似被突然揪着，一口悶氣就要湧出。

他霍地站起，兩步走到修穆面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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