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南方邊境,夜色如墨。
古澤全副武裝,面部和身體露出來的皮膚都塗上迷彩顏料,倚樹而坐。
他有點出神地望着右方的深山老林,盡管那裡不是這次的目標方向。
這個長期處於「三不管」狀態的複雜區域,古澤並不陌生。因為從出生到十六歲遇到那女孩前,那處就是自己長大的地方。
這裡地形極為崎嶇,界線模糊不清,窮山惡水中,除了一處重要的稀土礦和小型煤礦外,便沒有甚麼值得大國去出力維護,所以長年以來成為跨國販毒集團、走私分子和非法武裝勢力活動的天堂。
大國近年毒品問題嚴重,由毒品衍生出來的罪行和社會問題更是無日無之。該地區生產的毒品,不僅流向國內,更通過這條邊境線向全球擴散,造成巨大的國際影響。
而且販毒集團在邊境地帶的活動,不僅是單純的犯罪,他們利用毒品建立起獨立的經濟體系,並購買武器組建私人武裝。
這類武裝力量不僅威脅到邊境地區的安全穩定,更嚴重挑戰了國家對邊境的管轄權。
邊境警察、海關等常規執法部門,在面對組織嚴密、火力強大的武裝販毒集團時,往往力不從心。這些毒販甚至擁有軍用級別的裝備和戰術,因此,必須動用軍隊力量,進行「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打擊。
這次大國陸軍派出精銳的第56山地師部隊,執行代號「清道夫」的行動,目標是徹底摧毀綽號「響尾蛇」的毒梟尤西比奧的製毒工廠,抓捕或擊斃所有武裝分子,切斷這條毒品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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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開始的兩天前,古澤和他的特戰小隊已經蟄伏在距離目標製毒工廠約3公里的山脊上。
他們沒有使用任何電子設備,完全依靠傳統的目視偵察。
在古澤身邊,偵察兵正透過高倍率熱成像儀和紅外線夜視儀監控着目標。
「目標確認。」偵察兵低聲彙報,「上尉,目標三處大型鐵皮屋,夜間熱源集中,化學氣體排放規律。高度確認為製毒工廠。」
旁邊剛吃完能量棒的李維斯中尉亦報告說,「近距離偵察,製毒工廠用鐵絲網圍住,大門和製毒區兩側有明顯武裝巡邏,配備 AK 制式步槍,人數在15到20人之間,換崗時間規律。工廠外的巡邏隊訓練度低,但警惕性頗高。還有兩處暗哨,都被兄弟們摸透了。」
「白天有大量村民,包括婦女和兒童,被押入工廠區域。入夜後,他們會被鎖在後方棚屋。確認有平民被迫參與的跡象。這兩天應該是準備出貨,所以晚上也有不少村民被迫加班。」李維斯補充說道。
古澤看着紅外線夜視儀,他的目光比鏡頭更為冰冷。
「記錄,平民活動模式鎖定。這是我們任務唯一的顧慮,但不能影響任務。」古澤轉身下命令。
回到臨時營地後,古澤在簡陋的戰術地圖前召開了作戰簡報會。
地圖上,目標被精確地標註了敵人的防守佈置、滲透路線、火力點和撤離通道。
「這次『清道夫』行動,目標是徹底摧毀製毒工廠,抓捕或擊斃所有武裝分子。」古澤的語氣沒有絲毫感情。
「情報顯示,今晚毒犯的運毒車隊會到達,大約有10人隨行。他們會等天亮才出發。行動時間是凌晨0300,這是巡邏換班的空檔,也是敵人最疲憊的時候。A小隊清除外圍巡邏隊和暗哨,不能有任何動靜給製毒工廠那邊察覺,然後封鎖外圍道路。」
古澤說完,A小隊的李維斯答道,「上尉放心,我保證他們全員靜靜地躺下休息。」
古澤知道李維斯是軍中的高手,擅長潛入敵後,於山林夜戰更是經驗豐富,所以並不擔心。
他點點頭,然後接着說,「B小隊和C小隊將從西側懸崖滲透,利用排水渠進入中心地帶, B小隊負責控制製毒工場和運毒人員的休息處,我帶C小隊掃蕩其他的毒犯。」
「所有人,攜帶標準配置:突擊步槍消音器啟用,只使用亞音速彈藥進行初次突襲。避免製造不必要的噪音,務必實現一擊致命。」
「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儘量避開平民區域。一旦工廠區的戰鬥結束,立刻控制所有涉案村民,並將他們與武裝分子分開,進行隔離處理。他們是平民,是嫌疑人,只要不反抗,便不是我們的敵人。」古澤最後再三叮囑部下。
周圍的部下齊聲答道,「是,上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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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時,在外圍巡邏的三名毒犯在叢林內迂回行進。
中間一人打了個呵欠,想從口袋中拿出香煙來提神。
後面那人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頭上,然後輕聲說道,「在這裡弄出火光來,你想死嗎?」
中間那人不以為意,「吸口煙提神罷了,哪有你說的這麼危險!你們這些傭兵出身的就是會裝模作樣!」
領頭的不想兩人又吵起來,連忙說道,「不要吵了,如果這批貨有甚麼閃失,老闆可不會放過我們。你就忍忍,明天把這批貨出了,我們便可以放假。」
兩人聽到提到老闆,都很有共識地收了聲。
走了不到50米,三人停了下來,領頭那人拿出一個哨子,一陣鳥嗚響起。
未幾,前方不遠處也響起同樣的鳥嗚聲。在黑暗的密林內,如果不是有這陣鳥嗚聲,根本不會察覺一處樹叢下,有兩名暗哨正在用紅外線夜視儀監視着周圍。
經過某處時,巡邏的那三人向黑暗處揮揮手,然後便繼續前行。
突然,一名暗哨發現紅外線夜視儀上的影像,三名巡邏的毒犯兩旁,竟然有三個明顯是人類的影像出現。
那名暗哨心裡一驚,正想轉頭叫喚同伴用無線電示警,卻見到同伴側躺在地上,太陽穴上卻多了個血洞。
下一刻,暗哨身子一震,人已向前傾倒,連帶身前的紅外線夜視儀也被弄倒在地上。
後方微弱的物件墮地聲,引起了巡邏隊中那名傭兵的注意。
他轉身向暗哨的方向看去,因為那邊實在太黑暗,所以他也看不出甚麼來。
他正想叫住同伴,卻發現身後有一絲僅能覺察的動靜。他轉身舉槍戒備,卻見到一張塗滿迷彩的臉近在咫尺。
他想向來人開火,右手一痛,已扣在板機上的食指被一刀削斷。
想開口示警,喉頭一涼,咽喉已被另一把戰術匕首刺穿。
他死死盯住前方那幽靈般的身影,接着胸口一陣劇痛,便倒在來人的懷內。
他的兩名同伴也同時遭到同樣的招呼,被從左右撲出的特戰小隊成員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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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斯輕輕地把靠在身上的屍體放下,然後用通訊器詢問,「祖,你們那邊怎樣?」
「是,長官,輕鬆幹掉了。」另一邊的祖答道。
李維斯冷冷地說,「不要大意,剛才你們弄出少許動靜,有一人竟然留意到,幸好沒有出亂了。現在快去封鎖車道。」
祖聽到長官的說話,頓時出了一身冷汗,認真地答道,「是的,長官!我們現在就去。」
前面兩名部下走了過來,看見地上滿是鮮血的屍體,其中一人問道,「中尉,怎樣了?」
李維斯把匕首上的血抹去,然後答道,「這人的警覺性很高,差點兒給他搞黃了。不說了,還有15分鐘,上尉那邊便要攻進去。我們趕快幹掉另一個暗哨,然後把山凹的路也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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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弱月光的掩護下,古澤率領部隊以完美的戰術隊形滲透進製毒工廠,然後隊伍一分為二,向各自的目標前進。
當B小隊摸到村中央的幾間鐵皮屋時,濃烈刺鼻的化學氣味撲面而來,那是冰冷的罪惡氣味。
「行動!」古澤一聲令下,閃光彈和催淚瓦斯幾乎同時從不同的窗戶擲入。槍聲在寧靜的夜裡炸開,劃破長空。
毒犯們反應迅速,但「清道夫」們的戰鬥素養遠超他們。
古澤如同獵豹般衝在最前,手中突擊步槍準確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他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次射擊都指向最致命的部位。
不到15分鐘,戰鬥結束。
18名武裝毒犯被擊斃,橫屍於他們曾日夜生產罪惡的工廠前,只有兩人機靈地棄械投降。
當硝煙散去,古澤走進鐵皮屋,看着堆積如山的成品和半成品毒物,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報告上尉,製毒設施已全部摧毀,兩名武裝分子投降,其他全部清除!」手下報告。
清點戰場時,隊員們在製毒工廠後方的簡易棚屋裡發現了涉案的村民。
棚屋裡,老弱婦孺擠作一團,臉上充滿了驚恐與無助。他們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有着處理化學原料留下的灼痕。
一個年邁的老婦人,顫抖着從人群中爬出來,跪在古澤面前,哀聲求饒:「軍爺!饒了我們吧!我們都是被逼的啊!是『響尾蛇』的人拿着槍逼我們做的!他們說不幹就燒了我們的屋子,殺了我們的孩子啊!我們真的沒辦法活啊!」
孩子們的哭聲、老人的哀求,讓很多隊員的臉色變了。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軍人,親眼看到這些村民的生活艱苦,心中的惻隱之心被觸動。有隊員走上前,聲音裡帶着一絲懇求:「上尉,您看到了,他們只是無辜的受害者。他們扶老攜幼,生活如此困苦,很明顯是被毒販控制的。從人道主義的角度看……我們是不是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 既然目標已摧毀,只要抓餘下的毒販交差,這些村民,就讓他們回家吧!」
幾個年輕的士兵也紛紛低聲附和:「是啊,上尉,他們跟那些毒販不一樣。」
村民們聽見有人替他們求情,都帶着哭聲附和,甚至在地上亂拜一通。
古澤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心軟的部下。
「你們所有人,都聽好!」古澤的聲音猛地提高,嚇得部下們都立正站好。
「給我聯絡後援的州警,將一概人等全部交給他們。」古澤簡短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便大步離開。
村民們一聽見指揮官這樣說,立刻又哭聲震天。
其中一個男人怒吼道,「都說我們是受害者,都是被逼的!就算最後判我們無罪,如果要我們離開這裡,叫我們怎樣生活下去。」
眾部下都被古澤震撼了!原來這個年輕的上司,心腸比他的臉還要冷,還要硬。
「怎樣了,你們真的認為他們是無辜的嗎?」李維斯冷不提防地向部下們問道。
「難道不是嗎?哪有普通人一家大小會願意主動幫毒犯製毒的?」最先替村民救情的年輕士兵立刻提出質疑。
李維斯看了一下他年輕的臉,嘆了口氣說道,「你們都是生活在大城市,或者平和的小鎮上,哪會想到邊境地區的生活是如何。」
「古上尉在接到任務時,就和我談過。他說邊境的山民生活艱苦,又得不到政府的支援,好像是被遺棄的一群。所以只要有工作能改善家人的生活,哪會理會是否犯法!這便是生活和生存之間的分別。」
「你們有沒有想過,就算放這些村民回家,生活條件沒改善,他們往後只會做着同樣的事,可能是種植古柯,或者是偷伐木材,更可能是協助走私各種違禁品。」
哭鬥中的村民聽到李維斯的話,除了那些小孩外,其他人都低下頭來,收起了哭聲。
最後,李維斯收起前輩的善意教導,用長官的身份對他們說,「你們的善良,是你們個人的美德,但不能成為軍人執行任務時的枷鎖!」他挺立在部下前面,語氣義正辭嚴,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軍人的天職是什麼?是完成任務! 任務要求我們,扣押一切涉案人員,不論他們是主動還是被迫!他們的手上,沾染了製毒的化學原料,他們為『響尾蛇』的罪惡鏈條提供了助力,這就是事實!」
部下們聽了心中一凜,後悔自己竟然忘記了自己的職責。
李維斯指着那些村民,聲音稍緩,但威嚴不減,「他們是否無辜?他們是否被迫?他們之後的生活怎樣着落?這些都不是我們軍人需要考慮的問題!我們不是法官,更不是慈善家! 我們沒有權力私自釋放任何一個涉案人員。」
他深吸一口氣,「執行命令吧!你們也不用擔心,古上尉對我說過,他認識幾個人,我估計不是參議員,便是軍方的大佬,他們可以替這些村民向政府有關部門陳情,正視這些邊境山民的苦況,盡量善待他們。」
所有隊員沉默了。
他們知道,古澤說的是冰冷的真理:軍人的職責是執行,而不是裁決。軍令如山,紀律永遠高於私情。
隊員們收起了惻隱之心,開始有條不紊地將那些村民全部控制、登記造冊。
在晨曦微露的邊境線上,一隊全副武裝的軍人押送着一群扶老攜幼、面容憔悴的村民,走向了邊境檢查站,把他們交給前來支援的州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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