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坎大哈市郊的大國海外駐軍基地。
清晨五時半,基地內還瀰漫着微微的夜色。遠處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藍灰,寧靜的空氣夾帶着些許寒意,幾盞路燈靜靜守護着營地。士兵們在寧靜中悄然起床,換上制服,準備迎接新一天的挑戰。
士兵們通常用大約15分鐘完成整理床鋪、梳洗和換制服。
第三排的士兵們卻只用了不到8分鐘時間,便陸續跑到操場。因為他們的排長總是比他們更早到達操場,開始早上的體能訓練。
長官每天都提早開始訓練,作為下屬還好意思滑壘報到嗎?
曾經有第三排的士兵頂着睡意五時起床,十多分鐘後來到操場。可是他們的排長已經剛剛熱身完畢,用讚賞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後示意他開始訓練。
自此,便沒有人再傻傻的跟排長比早起。
大家問排長為何要早起那麼多,排長酷酷地說了「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和「睡不了這麼多」這兩句話。
第一句很有道理,無論是應召入伍的基層士兵,還是軍校畢業的士官,訓練時,教官都會向他們灌輸這個念頭。
但睡不了這麼多?你是老爺爺嗎?
駐阿富汗的美軍主要任務包括維持安全、反恐掃蕩、協助當地政府與部隊、執行人道救援及重建工作。外出巡邏時,士兵需面對路邊炸彈(IED)、狙擊手或突襲的風險。戰場的不確定性讓許多士兵時刻保持高度警覺,並影響心理狀態。即使在基地內,仍需警惕敵方可能的攻擊。所以身體和心理上都很大負擔,能睡足7小時已經很滿足了,要是少睡一點,保管要難受一整天了。
第三排的士官長洛奇和一等兵畢拿最先來到操場。
暗淡的晨光下,有一人在單槓上進行引體上升訓練。連續做了廿多下,中間沒有停頓,足見那人的上肢力量是何等驚人。
那人身形高大,肌肉線條勻稱,體格明顯經過長年鍛鍊。雖不是那種塊塊鼓脹,一身橫練的肌肉,但每一塊肌肉都蘊藏着爆發力與堅韌,給人一種不可動搖的安全感。
那人在遠處聽到腳步聲,便放手落到地上。
「古少尉,早上好!」洛奇和畢拿連忙向這名年輕的少尉敬禮。
「早晨,熱身吧!」古澤也不多說,準備和早到的部下一起熱身。
部下們都習慣了這種不會寒喧,不會談笑聊天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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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結束後,大家前往食堂享用早餐,咖啡香與熟悉的西式料理稍稍安慰了離鄉背井的心。
古澤獨個兒坐在軍官餐廳的一角,喝着咖啡,專注地看手中的報紙。
他通常不會主動和其他人拼桌,但如果有其他軍官主動過來,他也不會拒絕,不過談話的內容除了基地的狀況和日常任務外,私生活和其他一切,他都鮮有回應。
簡單來說,如果你不想談公事,就不要和古澤少尉談天。
兩名上尉坐在另一邊,正在談天說地,大話當年。
「羅賓,上次的升職面試怎樣了?」布朗上尉問道。
「唉!估計也是不行,要再等等了。」羅賓有點失落地說。
布朗安慰他,「順其自然吧!急也沒用。差不多廿年了,我們能從一個小兵做到上尉,也是不錯了。」
兩人都是剛成年便參軍,能力算是有的,態度也端得正,但因為起點太低,又沒有背景,亦始終遇不到獨當一面的機會去立大功,所以只能用時間去慢慢累積資歷。
由尉級軍官升到校級軍官,本來就是一道壑。到了這年紀,過不了的話,恐怕也是到頂了。
羅賓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的古澤,然後自嘲地說道,「我們可不像那邊的新貴,軍校最高榮譽畢業,未畢業已經被國防部相中。畢業後立刻進了第42空降師,還遇到千載難逢的機會,菜鳥上場便立下大功,估計甚麼也不做,明年也一定能升上中尉吧!」
布朗拍一下他的肩膀,說道,「怎樣說話酸溜溜的,不像你啊!這小子可不簡單,我在第42空降師的朋友曾經說起他,那次任務中途曾經出了岔子,最後能順利完成,是因為他出色的指揮和果敢的作戰。」
「我的朋友還說,其實他早在上年便應該被破格升上中尉……」布朗突然拋出更驚人的八卦。
「甚麼!21歲就……」羅賓聽了不禁提高聲線,他見四周的人看過來,急忙低聲地說,「服役兩年,21歲就升中尉?真的假的?最後為甚麼又沒有升職,還調來這裡?」
不要以為八卦是女人的專利,就算是滿身剛陽之氣的軍人,內裡也可以有一顆充滿八卦的心。
布朗接着說,「好像是因為做人太死板,最後得罪了直屬的頂頭上司,所以上級便用能力超群,但管理和協調能力未達標,一直壓着他的升職機會。」
羅賓面帶不屑地說道,「Shit!又是這種破事!那些人坐上高位後就只懂玩弄權力!」
兩人在近廿年的從軍生涯中,也遇過好幾次這種事情。
布朗看着古澤拿起餐盤離座,感概地說,「不過瑕不掩瑜,我相信有能力的人始終是可以上位的。」
這句話是對古澤有感而發,也是對自己和羅賓的一絲期待。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wkvm6UgX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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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還後,便是一天的開始。
今天,古澤和他的排負責基地正門的執勤。
從人員的配置到大門前的哨崗,以至周邊的巡邏,古澤都安排得妥善合理。整個排的士兵在執勤時都精神抖擻,一絲不苟。
一隊車隊從基地內開到正門。古澤看了看手上的更表,應該是出外執行巡邏任務的小隊。
車隊在正門前停下,古澤和幾名部下上前,循例核實車隊人員的身份,才能放行。
最前的一輛悍馬上,一名生面口的年輕軍官走下車來,看軍階應該也是一名少尉。
這名少尉外貌俊朗,單看外表就好像雜誌上的模特兒一樣,軍服以至儀容整理得讓人無可挑剔。面上雖然是懶洋洋的神情,眼神裡卻流露出自信。他步伐穩健,舉手投足間帶着一種與眾不同的從容與灑脫,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早已胸有成竹。
「凱撒少尉,希望你執勤順利!」古澤看過更表的資料,率先向這名帶隊的少尉敬禮。
「古澤少尉,我是剛從軍校畢業,上月從國內調來的,今天是第一次出外執勤,多多指教。」凱撒用他那磁性的聲線回應古澤。
古澤心想,原來還是軍校的師弟呢!不到一個月便能帶隊出外巡邏,看來上級對這名少尉的能力十分認同。
這時,古澤見到另一人在悍馬上向他微笑點頭。
見到是合作出勤多次的本地翻譯阿希德,古澤也禮貌地向他點頭。
駐阿富汗的大國軍隊在執行任務時,需要與阿富汗當地民眾、村長或警察互動,當地翻譯人員扮演着至關重要的橋樑角色。翻譯不僅協助溝通語言上的差異,更在文化理解、情感連結與安全判斷上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支持。
所以有不少懂得英語的阿富汗人,都會受僱加入大國軍隊當翻譯。除了能掙到一份穩定的收入外,服務滿了一定年期,如果得到基地指揮部的推薦,還可以申請和家人移居到大國生活。
古澤對這個其貌不揚,個子矮小的翻譯印象頗深。
他在出任務時從不叫苦,平日有機會還會自己進行體能訓練,希望能跟上軍隊,在戰鬥發生時,不會成為負累。
阿希德不僅能流利地轉譯雙方語言,更會細心提醒士兵們當地的禮儀禁忌。比如在齋戒月期間,阿希德會提醒隊伍避免白天當眾飲食,尊重村民宗教習俗。
有一次,古澤的隊伍要到山區清剿恐佈份子。途經一個村莊時,前哨的士兵因言語不通,和村民起了衝突。
當時雙方都劍拔弩張地對峙着,戰鬥隨時可能因為某一人的一個小動作而爆發。
阿希德在這時候勇敢地上前,面對村民的槍口。他叫村民請村中的長老出來,然後趁空檔時間,教古澤用簡單的普什圖語向長老解釋來意,並提醒古澤一定要放低身段。因為村莊的長老大多位高權重,對別人的奉承態度最是受落。
只要得到長老的諒解,誤會便能解開。
相反地,如果真的和這條村莊的人交惡,恐怕大國的軍隊以後在這個地區,都會變得不受歡迎。
古澤本身就不是一個囂張跋扈的人,為了順利完成任務,用異國語言說幾句奉承話,根本沒甚麼大不了。
結果長老見古澤外表英武,但竟然對他用當地語言解釋來意,而且態度謙恭和善,一點也不似以往大國軍隊的作派,頓時便化解了一場風波。
而且事後還提供了那幫恐怖份子的情報,讓古澤能順利地找到他們的據點。
畢竟那些恐怖份子都是一些沒有底線的瘋子,只要阻礙他們,連同族的人也是殘酷對待。
不似這些外國人,做事始終是有底線,而且很多時也真的會出手幫助本地人。
經過多次磨合,古澤和其他士兵與阿希德建立了深厚的信任關係,彼此在危險環境中相互依賴,一起面對突發狀況。
大家都把阿希德當成部隊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此時,有人卻在旁邊說道,「兄弟們,在外面要小心那些不是大國的人。那些人如果反底,隨時會把你們賣了。」
聲音不大,但附近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而說話中的恨意,明顯地是針對阿希德。
凱撒聽了,本來放鬆的表情一緊,明顯心生怒意。
他正想站出來訓斥那名士兵,卻見古澤高大的身軀已經站在那人身前。
「一等兵,你來阿富汗是為了甚麼?答我!」古澤面容冷峻,言語中有一股攝人的威壓。
這個口出妄言的士兵叫羅倫斯。因為他一位親如兄長的表兄在阿富汗執行任務時不幸殉職,所以他申請調派到阿富汗,希望完成表兄的遺志和任務。
可是仇恨卻始終在他的心中滋長,目睹更多的同袍在執勤時受傷,甚至死亡,他把原因都歸究於阿富汗人。在他心目中,所有阿富汗人對大國軍隊都是充滿敵意的。
面對古澤的質問,羅倫斯並不覺得自己有甚麼說錯,誰能保證這些本地翻譯一定會忠誠?
可是出於軍人的服從,他立刻立正答道,「我來這裡是為了執行國家的反恐任務,並且維護這裡的安全,協助這個國家的重建。」
「很標準的答案。但你的敵人是在外面的恐怖份子,而不是這裡的翻譯,他們都是我們的一份子。」古澤雙目逼視羅倫斯,讓他冷汗直標。
「向阿希德道歉,當值後去操場跑十公里,再去清潔三號營舍的浴室和洗手間。這件事便算揭過,我不會紀錄在案。」古澤語氣強硬,不容羅倫斯有一絲反對,否則便要處之以軍法。
羅倫斯不堪壓力,漲紅着臉,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他偷空望向四周,無論是凱撒少尉的隊伍,還是自己排中的同袍,眼中都沒有同情或認同。
反而被他惡言相向的阿希德,面上古井無波,好像完全不關他的事似的。
身在異地,如果少了這些本地翻譯的幫助調和誤解和衝突,很多事情都會很難辦得成。
大國的軍事實力確實超群,但如果每件事都以武力脅迫或解決,最終只會淪為失敗的侵略者。
所以絕大部份的大國士兵,都會認同本地翻譯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那麼你沒來由去對人家惡言相向,把同伴說成敵人,還能得到同袍的支持嗎?
羅倫斯心中大恨,但形勢對自己不利,他知道再硬杠下去也不會有甚麼好果子吃。
「是的,長官!」羅倫斯大聲向古澤答道,然後走到悍馬旁邊,向阿希德敬禮說道,「阿希德先生,請原諒我的妄言!」
態度做足了,但言語中卻聽不到絲毫的悔意。
說完後,羅倫斯走到古澤跟前,「報告長官,已經向阿希德先生道歉!」然後他便像沒事人一樣,直挺挺地站在一旁。
古澤見狀也不再理會羅倫斯,走到阿希德前面。
阿希德哪敢再坐在車上,連忙下車向古澤敬禮。
「阿希德……」
古澤尚未說完,阿希德已經答道,「古少尉,我沒事,羅倫斯也是一時衝動。事實上,我身為阿富汗人,很感激貴國軍隊協助我們重建國家,所以我也會盡點綿力,希望能協助各位。」
古澤聽後也不多說,向身旁的凱撒說道,「凱撒少尉,你們可以出發了。」
凱撒見事情已告一段落,又變回當初懶洋洋的神情,向古澤回禮,說了聲「辛苦了」,便上車率領車隊離開。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vM3g9xX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