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軍首部曲 - 傳奇伊始》 / Apolar Armed Forces (A.A.F.) Part 1 - 【人間煉獄】

營區每天的空氣都是混雜着腐臭與乾土的味道。

水源分配點前，拖着空桶的隊伍蜿蜒無盡。

人群沉默，偶爾傳來低沉的咳嗽與蒼蠅的嗡鳴。幾個孩子沒力氣站穩，被人群推倒在地，細小的身軀摔在泥濘裡，卻無人伸手扶起。母親們只是低着頭，緊緊牽着還能走動的孩子，繼續往前擠，仿佛怕一回頭就會失去僅剩的水份。

另一頭，食物分配點更顯冷酷。

鐵桶裡舀出的稀粥不足以填飽肚子，卻依舊有雙手拼命伸出，像是本能。

當一個瘦小男孩因擠不到前頭而哭出聲時，他的母親僅僅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後拉，不讓聲音惹來他人的厭惡。

不遠處，一名老人斷了氣，乾癟的身軀被隨意裹上破布，幾名年輕難民默默抬着屍體走向營地外。

那裡已堆着數十具屍骸，蒼蠅盤旋，惡臭翻湧，卻沒有任何哀悼或哭喊，仿佛死亡早已成了與呼吸一樣平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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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下來，三人已很快融入當地的救援工作。

午後的醫務站外，人群比平日更擁擠，炙熱的空氣混雜着汗水與藥味，焦躁不安的聲音此起彼落。

古澤與蔣銘在帳篷那邊，身水身汗地協助醫護搬運補給品。

因為今日運送的車輛來遲了，藥物配給延誤了一點，許多難民等候多時，情緒越來越不耐煩。

一名中年男子突然衝到前方，他懷裡抱着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神血紅，聲嘶力竭地喊道，「我的女兒快死了！為什麼還不給藥？！」

其他人亦開始起鬨，「對！他們扣住那些藥物，不是什麼好人！」

「什麼義工？敢情是想收受利益，見我們窮，不把藥發給我們！」

「我看他們只是來做做戲，專挑能救的才救吧，快死的他們就不屑一顧！」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在叫囂，情況越發不妙。

中年男子衝到修羅面前，一把揪住她的手臂，甚至將她逼去牆角。

「你們這些人，憑什麼決定誰先誰後！是不是要我女兒死在你們面前才滿意！」

男人的情緒完全失控，聲音嘶啞，力氣大到讓修羅白皙的手臂瞬間泛起紅痕。

修羅眉心一蹙，雖然可以輕易制伏眼前的人，但她沒有動手，只是沉聲解釋，「病房裡還有兩個高燒抽搐的孩子，我們只能按危急程度來分配藥物。」

她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退縮，可就在她話音剛落，男子猛力一推，修羅踉蹌後退，手臂重重撞上木架，瞬間青紫浮現。

「住手！」

古澤的聲音冷冽如刀，幾乎在同一瞬間，他跨步上前，一手把男子的手扯開，另一手緊緊護住修羅，眼神寒光逼人，周遭喧嘩聲都似乎被壓下去。

男子掙扎吼道，「你們根本不懂！我女兒要死了......」說罷他又想衝過來。

蔣銘衝上前，攔住男子的肩膀，用力壓制，聲音比平日少了幾分玩世不恭，多了幾分真切的怒意，「你冷靜點！她在幫忙，不是在害你！」

幾名看似是親友的難民婦女，急忙拉住那男子，哭着勸他退下。

場面一度僵持，直到醫務人員趕來，答應立刻為他的女兒安排檢查，他才淚流滿面地鬆開手，跪在地上顫抖不止。

四周才漸漸安靜下來。

修羅上前，輕輕安慰那男人，「我們一定會救你女兒，你放心。」說罷繼續若無其事般挽起袖子繼續工作，卻掩不住手臂上新浮起的瘀腫。

那男人「呸」一聲吐了口唾沫，別過頭沒有理睬她。

古澤臉色鐵青，眼神如同積壓的烏雲，死死盯着女孩手上那片青紫。

而蔣銘則胸口起伏，回頭看着修羅的背影，又想到古澤可以強勢地保護她，心中百味雜陳——憤怒、心疼、慚愧，還有那股說不出口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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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平息後，古澤與修羅先回到營幕小休，蔣銘則去照顧外頭的病童。

帳篷內昏黃的燈光搖曳，映出狹窄又凌亂的景象，木箱堆疊，藥物瓶子散落一地，連個歇腳的地方也沒有，一切顯得工作的匆促與緊張。

看到這樣，修羅又擼起袖子開始收拾，古澤伸手捉着她的手腕，「痛嗎？」

修羅一愕，見少年烏雲密佈的臉色，輕輕安撫，「沒事，剛剛那個男人擔心家人，所以比較激動，他並不是有意傷害我。」

古澤緊盯着她的眼睛，修羅微笑着搖晃他的手，示意他不必擔心。

可是古澤越看越心疼，想拿藥給她塗。

修羅連忙按着他，「小事而已，藥物已經短缺，別浪費。」

說罷她繼續工作，古澤皺了皺眉，心頭有些窒悶，只好快手快腳地把外頭的物資搬進來，儘量不讓女孩費力。

蔣銘這時拿着一支自家帶來的藥膏步入，「妹豬，手給我。」

修羅正想拒絕，蔣銘又道，「不是公家的資源，是James給我傍身的藥物。」

修羅鬆鬆肩，才把手遞給他。

蔣銘沒有了平日的輕佻，只是低頭默默地塗藥，弄好後又再走了出去忙碌。

古澤一直在旁瞧着，說不出有什麼感覺，繼續埋頭收拾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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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外，事故過後，難民營的氣氛一度低沉。

大人們的眼神裡多了戒備與不安，孩子們則縮在角落，沉默無聲。

蔣銘卻不忍見這股壓抑，蹲下身，把手一拍，笑嘻嘻地招呼幾個孩子，「喂，小朋友，過來！我給你們講個故事，保證比你們聽過的都要神奇。」

孩子們好奇地湊過來，圍成一圈，眼睛裡閃爍着期待。

帳篷內的二人聽到了，悄悄撩起門簾偷看。

蔣銘清了清喉嚨，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今天，我就給你們講個——賣核彈的小女孩吧！」

孩子們一聽，全都愣住，目露疑惑。

「從前，有一個小女孩，她很窮很可憐，但她家裡卻有一屋子的核彈。於是她每天推着小車去街上叫賣『核彈喔～便宜賣啦！』結果呢？沒有人敢買。」

他做了個誇張的嘆氣表情，孩子們咯咯直笑。

「後來，小女孩又冷又餓，還想念她的太奶奶，就只好點燃了一顆核彈。」蔣銘故意停頓，雙手比出一個「轟」的姿勢。

「結果那一晚啊，全村人都看到……他們自己的太奶奶了！」

「哇哈哈哈哈！」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有的甚至拍着腿倒在沙地上。

修羅忍不住失笑，這是蔣銘小時候給她講過的故事，專門用來哄她生病吃藥的。

蔣銘也忍不住跟着笑，眼角的神色卻柔和下來。

他揉了揉一個瘦弱孩子的頭髮，故作嚴肅地補上一句，「所以啊，以後你們別隨便玩火亂點燃東西，尤其是大人的東西，懂不？」

「懂了！」孩子們異口同聲，還模仿着他的「轟」動作，笑聲在營地裡回蕩。

氣氛逐漸被帶活，大人們看着孩子們的笑容，也忍不住鬆了口氣。

古澤在一旁微微蹙眉，似乎不大懂得欣賞蔣銘的無聊故事，但看到孩子們的笑臉，終究沒有做聲。

修羅目光柔和，那抹笑意凝在嘴邊，像是一縷久違的暖意，落在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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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份，醫務站裡的藥物緊缺，護士正焦急地統計數量。

藥物緊缺，護士手裡僅剩一瓶救命的針劑。

門口，一位中年父親抱着高燒不退的兒子，眼神絕望；而另一側，一名傷勢嚴重的年輕人正不斷抽搐。

兩條命，只能救一條。

沉重的空氣壓得人無法呼吸。

父親眼裡閃過掙扎，卻沒有等到安慰或援助，周圍的目光冷漠、麻木，像是在旁觀一場毫無意義的賭局。

最終，他只是緊緊抱住孩子，低聲呢喃：「上天會決定吧……」

護士遲疑片刻，將針劑送到年輕人的臂上。

孩子的喘息聲漸漸微弱，父親的臉隱沒在黑暗裡，無聲地顫抖。

四周依舊沉默，沒有人哭喊，沒有人責問，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每日都會上演的其中一幕。

修羅靜靜望着這一切，眼神如刀般銳利，強迫自己將所有細節牢牢刻在腦中，她明白只有看透黑暗，才有可能找到擊碎它的方法。

古澤則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他沉默無言，胸腔卻像被烈火灼燒般痛苦，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改變這一切。

蔣銘平日裡吊兒郎當的笑容，此刻完全消失，他喉結滾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金錢與身份在這裡毫無意義，赤裸的苦難讓他震顫，卻又無力。

三人沉默地佇立在人群之外，心口同時泛起難以言喻的震動。這片土地，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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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整天的忙碌，營地裡總算迎來一個短暫的平靜夜晚。

經過又一天的抑壓，蔣銘心血來潮，提議要親自下廚，說是要慰勞手足，增進感情云云。

修羅和古澤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居然會搶着拿鍋鏟。

帳篷外的火光搖曳，鍋裡咕嚕咕嚕冒泡，飄出一股既酸又怪的味道。

難民孩子們遠遠看着，都忍不住掩鼻竊笑，只有蔣銘滿臉自信，拍着胸口保證，「放心吧，這是我融合世界各地風味的創意料理！」

頂着蔣銘希冀的目光，修羅嘗了那碗叫不出名字的東西一口。

「味道怎麼樣？」蔣銘滿眼期待。

修羅拼着毒發身亡的勇氣吞下，竭力擠出笑容，「很……親切的味道。」

古澤一臉狐疑地瞧着她，蔣銘則興奮地摸鼻子，「是有家的感覺嗎？」

修羅額角抽搐，咬牙道，「不是，吃一口就彷彿看見太奶奶在向我招手。」

古澤死命地憋笑，肩膀都快抖斷了。

蔣銘臉色立馬垮下來，忿然道，「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怎麼可能理解我這種天才料理的深度！」

修羅用手踭碰了碰古澤，「你也試試，這是人生中難得的體驗，說不定一覺醒來還能拿國旗當被子蓋呢。」

古澤不情不願地舀了一匙入口，一股餿水般的味道直衝腦門，瞬間懷疑人生。

他忍不住瞪大眼睛，「這是生化武器麼？」

能把食物弄得這般地獄，除了是造孽還能是什麼？

蔣銘立刻反駁，「你懂個屁！這叫創新，這一碗湯若是拿去戰場，能直接瓦解敵軍士氣！」

看到古澤就快要升天的樣子，修羅也忍不住笑出聲，蔣銘急了，自己挖了一匙送進嘴裡，下一秒立馬沖出帳篷，在樹下吐得七葷八素。

他邊吐邊喊，「這不可能！明明我按食譜煮的！一定是這裡的食材有問題！」

修羅忍笑，「也許是你把肥皂粉當成調味料了吧。」

古澤一邊捂着嘴乾咳，一邊悶聲補刀，「這一鍋……足夠癱瘓一個步兵班的敵人，厲害。」

蔣銘氣呼呼地叉腰，卻又憋不住笑，撓撓頭說，「那下次……我加點糖，應該就完美了！」

三人對望一眼，最後同時大笑起來，笑聲傳到帳篷外，把原本壓抑的難民營氣氛也沖淡了不少。

縱使四周仍是荒涼困苦，他們卻用笑與善意，試圖為難民營注入點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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