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稜小棧 - 月台沒有末班車

他們最後一次並肩坐在那個月台，是冬天的晚上，氣溫低得像冷掉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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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裡的燈黃黃的，照在他們影子上——一長一短。很久以前，他們影子是靠在一起的，現在卻像兩條平行軌道，各自等著不同方向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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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去了？」她問，手指在口袋裡摸著什麼，好像在找話題，其實是找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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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回答得很輕，像怕打擾了什麼沉睡中的回憶。「那邊比較適合我，也…離這裡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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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要離開，還是不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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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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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繼續問，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那是高一夏天，他們逃課跑去海邊的合照。她把照片折了一角，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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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一半，另一半我放抽屜裡，當作——」她頓了頓，「當作我們真的有過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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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那半張照片，神情複雜，像是拿著一張車票，又像是握住一段已經無法重寫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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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沒有來，月台上的顯示器閃爍一下，出現「誤點」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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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坐著，像坐在一場沒開場的演出裡，台下無人，只有彼此的沉默在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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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友情是那種——不管多久沒聯絡，回來就能接著聊的關係。」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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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笑了一聲：「但有時候回來的，不是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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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只是把圍巾裹緊一些，眼神落在鐵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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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沒有末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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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誤點；也許，是取消；也或許，是他們誰都不敢上那最後一班，因為上了，就再也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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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啦，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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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你的路比較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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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強求，只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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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站起來，最後看了眼空蕩蕩的月台，對他笑了笑：「那你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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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背對他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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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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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們沒有擁抱，也沒有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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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都知道，有些關係不是結束——只是，停在沒有末班車的月台，再也等不到那一班，讓他們回到過去的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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