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體日記 - 第八章D

聞到李志成的求救聲，簡知恩大概猜到了事情變得大條了，兩個男人都情況皆十分危險，她在直覺上覺得，在意欲傷害別人的同時，更大可能的是把自己都弄得滿身傷痕，比受害者的更甚、更致命，故兩者她是同樣擔心，所以她更加快腳步的奔去，幾秒之後，終於趕到巷口，親眼看見眼前那難以致信，又使人—特別是她，瞬間崩潰的一幕。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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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秒之前，一向從旁觀察的兩位存在依然存在，「靈」的拳頭越握越實，若這是確實的身體，恐怕手指頭已經被掌心壓得骨折，而掌心也會被手指頭刺得見血；眼神也是狠狠的瞪實事態發展的二人，尤其是正受害中的李志成。

安祖的眼睛也與他相當，緊緊關切著正激烈進行中的事態發展，只是他的眼神中沒有兇狠的存在。

「嘩，怎麼會這樣，一切都來得好突然。」跟平常一樣，安祖都是會不自覺的從旁說出他的想法。

咚叮！十……九……

「嗯？這什麼來的……等一下，這……這不就是……」

控制盤上發出了咚叮、咚叮的聲音，與由「十」開始倒數的數字大大隻的顯現在其上，就在盤中的中央位置。安祖遲滯並思考了兩秒之後，才想起當這東西出現時所意味的東西。

八……

他既驚異又心酸的望向身旁的那位存在—吳紹樂之靈，看他這一身的穿著，這一臉的容貌，再看回正處於事態之中的吳紹樂，的確無誤，對，就是這刻了。

七……

吳紹樂之靈所穿著的是一身破舊的黑色襯衣，牛仔褲，沒經整理的頭髮，滿臉悽惶的鬍鬚；而吳紹樂身上的，則為一身破舊的黑色襯衣，牛仔褲，沒經整理的頭髮，滿臉悽惶的鬍鬚。

六……

沒錯，就是完完全全的一模一樣，那現在的這個時刻，不就即是……

五……

僅剩五秒，最後的五秒了。

控制盤的咚叮聲提升至另一級別的層次，並越發幾何級數增大。聲音之大，「靈」其實不可能聽不見，不過他實在是太過於專注眼前的那事態發展，眼梢間連一眼也沒有瞄過去。

事態之中……

吳紹樂繼續把鐵通往李志成頭上打，現已數不清這一擊倒底是第十擊、第十一擊，還是更多。總之已經擊中過他的手臂或肩膀好幾次，可仍未有一次真正擊中過頭部，所以他還得以有意識左閃右避並持續向後退至大街。

就是李志成已經臨到巷口，將要出得大街得以方便逃走的前一刻……

四……

吳紹樂使出畢生最大的力氣，手臂—腰—並乃至使盡畢身畢生之力把右手中的鐵通一把揮向李志成。

在李志成四十五年的人生中，從未有踏足過跟鬼門關如此相近的地步，此刻他終於遇見了。

並也在此刻，簡知恩也剛剛好的踏入了他倆進來的那面巷口，親眼見證這項生離死別的一幕。

三……

這副已經四十五歲又沒多運動的身軀，李志成已經沒有力氣及反應得以迴避這一揮，在那半刻之中，他也已經作好要與人世間的一切別離的準備。簡知恩也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能再大。

不過不知道是因為那位祂對李志成的眷顧，還是對吳紹樂的懲罰，李志成竟因一直向後退的慣性衝力，身體因此依然向後退，雖然不多，只得幾公分，但就憑這僅僅的幾公分，使他的後腳蹬被與大街接壤的一塊凸起的地磚絆到，整個身子失去平衡的向後倒。

但又正正因為如此，他避過了那一擊，命運……上天……或應該說是祂使他得以避過了，世間上所有不捨的一切可以不用於此刻道別了。

李志成在得救那刻就是這樣思想的。

然而，存在們所須觀察的主角卻正正相反。

一個為他的得救而感恩；一個為他的失救而怨恨。

感恩的那個從鬼門關踏回出來，重返人間；另一個怨恨的，卻從人間剎那墮進鬼門關。

吳紹樂因為畢生之力遭到揮空，那股停不下來、制止不了的衝力使他失去平衡，那條仍蘊著巨大力量的鐵通一下子打到那棟舊唐樓的外牆上，若仔細一說，其實那並不是牆壁，而是外露於牆壁上的一個破舊電箱。

一個癲狂之人的力氣可是想像不到的巨大，這股強大的衝力加上鋼鐵的堅硬，把那個本來已經破破爛爛的電箱外殼一下子打破，使渾身由金屬所鑄的鐵通穿透於電箱之內，直接觸碰到內裡的高壓電線。

二……

當肉身之軀直接與金屬觸碰，金屬由直接與高壓電線觸碰，結果很簡單，可想而知的就只得一種—

「不！」

吳紹樂被電得渾身發抖，全身肌肉強烈痙孿，不足一刻，他便已倒地。

簡知恩的吶喊聲從他痙攣之前響起，到倒地之後回音仍未結束。

她迅即飛奔過去另一則的巷口，於吳紹樂的身旁準備蹲下，一副將要觸摸他的樣子。簡知恩雖已經失去了理智，但李志成沒有，他很快就意識到若給她成功觸摸到吳紹樂，那她也將很大機會成為下一位的罹難者。

「不要過去！」

故一見簡知恩衝去，他便二話不說的把她緊緊捉實、抱緊，總之一定要攔下她，不讓她受到高壓電的侵害。

一……

「紹樂，不要啊，紹樂！」

臨終前最後的一秒，他所看見到的，就是一臉驚愕的李志成，與衝上了跟前，淚腺還未反應得切的妻子簡知恩緊緊抱住了。

『為什麼？』

其實於他最後一刻的腦袋，已經失去了處理、分析、和了解的能力；十分可悲的，他再感受不到任何源自外在而來的任何東西了。

最終刻入了腦中的，還是只有那個使他很不歡喜的視覺場景。

在這一刻，他所想的，還是由多年前開始至今，持續不斷於心底深處發問的的那幾句：

『為什麼！為什麼又是這樣？為什麼我又是這麼的失敗，其實祢是不是真的那麼的討厭我呢？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

『你究竟還想要我怎樣？我好痛苦啊，為什麼就不救救我？我也想快樂啊，我也想我得以笑啊，我也想要祢曾經藉著我父母說過給我聽的那個……喜樂啊！為什麼不給我？為……什……麼……』

零。

一切停頓，猶如回歸無光之中，寂寥、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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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完了，自出生到死亡為止，兩位存在對吳紹樂的「人」生已經觀察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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