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體日記 - 第九章B

落地，吳紹樂如願以償的回到人間。

他本想回到的是人生最後光景，由該點開始繼續觀察事態發展，只是由於他還未懂得操縱控制盤，他雖確是回到人間，可在時間地點上卻出了差錯。

他觀望著四周的環境，是一座山峰，正東正西兩邊皆為懸崖，南邊有著一條可走上來的山路，旁側佈滿著花草樹木，是眾小動物棲息的家；東邊山崖的瞭望處，沒有高聳的樹木，沒有密集的花林，只有一些矮狗尾草群，還未上小學的兒童可能會被遮擋視線。

這地方，很熟悉，似是人生裡面之前已經來過好幾次的樣子，但只憑這瞬間，他想不起來。

場景中的此時份應該大概上午五時半左右，西邊的天空泛紫南色，並往東去漸變成橙紅，從瞭望處望過去的東邊海平線上，正徐徐上升著一顆既閃亮豔麗，卻又溫和不刺眼的大紅球，此刻顯露出三分一。他的目光因此被吸引了過去。

旁邊一些偏平坦的位置，散佈著不少露營帳篷，是那些為了看這個大紅球出海面而特意在此過夜的情侶、好友或家庭。

當中有著一家三口，吳紹樂他十分熟悉。

「爸爸，我看不到。」那夥家人中，僅只有三歲的兒子因被雜草擋住視線而向他的父親求助。

他記得這場景了，是與父母親共享家庭樂的日子。

然而，即使這一家三口何等幸福快樂，即使東邊的風景有多麼豔麗煞人，他仍然不願多看一眼，側過頭去，似是不願、亦不敢面對的樣子。

「笑一笑，世界更美妙？」孩子向父母發出提問。

眼睛雖可轉移視線來逃避，耳朵卻總不能實際關上吧，他始終聽得見那小孩子天真無邪的聲線。

他不自覺地輕輕驚悸了一下，特意望向別方的眼睛睜得大大，控制盤隨著他的手一起顫抖。

不行，他再待不下去了。

心中想著他要轉移，他必須要再轉移，不能再逗留在這裡了，舉起控制盤，又再隨便按下幾下，控制盤再次發光—

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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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來到的，是一間餐廳，桌上放著不少價值不菲的菜式，桌子兩邊的似是一對母子，孩子穿著中學生的校服，並以身高和樣子而猜測，他大概才剛升上中學不久，十三歲左右；母親則渾身名牌，穿金戴銀。

就此的幾秒觀察而論，母子間的關係似乎不太良好，可看得出那母親極不熟悉兒子，雙方有點像被迫會面一般，尷尬無比。

吳紹樂當然認得這場景，無論是當時或現在，他都非常討厭。

桌子上的一塊小機器發出振動，看來是有訊息傳來。母親拿起這個名為傳呼機的物體一看，孩子當然清楚，定又是那「叔叔」傳來訊息，見母親望了望自己，一副既心虛又有點緊張的樣子，他知道問題又是出於自己身上面。

母親掙扎了片刻之後，還是哄前與兒子低聲說道：「媽媽有急事要做，紹樂你自己先回家，之後我再聯絡你，再見，媽媽愛你唷。」

語還未畢，她已經準備好要轉身離開了，從今他們母子倆的關係與感情，兒子「不在意」了。

「你走啊，走啊，不要回來，我們根本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你，從頭到尾都如是，你就盡管拋下我們啊，沒關係的，我無所謂！」

四十五歲的吳紹樂，站在「孩子」的身邊，擁有著與他同樣的視覺，對著越走越遠，並以不同形式存在，不可能聽到他說話的「曾經」母親痛罵道。

似是快要流下眼淚，比身旁那位任何臉容也不曾改過的孩子更不「男子漢」。

受不下了，還是離開吧，他明明知道他的目的地不在此，為何還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呢？

經過上兩次轉移的經驗，縱仍未知道要如何鎖定目的地，但光順著時間流動的方向轉移他已經懂得操控，再次按下上次的位置，控制盤發光—

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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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只有十四歲，父親卻叫孩下去買酒。

「你是不是神經病，你兒子才十四歲，他買不到酒，你倒底是笨還是瘋狂，還是你根本就沒有在意過你兒子多大？」

孩子憤而再次出門後，吳紹樂卻見到一些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之事—

父親看似剛好酒醒過來，他注意了一下已被關上的大門之後，竟然偷偷從孩子的書包中拿出一些家長通告，縱需要「家長」簽署的已經被兒子自己簽署，但父親還是仔細地把通告由頭到尾看一遍；除通告之外，他還拿出了一些屬兒子的作業、默書簿，或成績表等等，縱他學歷不高，還是全部看得懂的都仔細看了一遍。

從通告中他得知校方又要收取一些書簿筆記等費用，湊巧這時代剛好有著許多其他渠道可以交付，不一定需要經過孩子的手。

吳紹樂驚呆了。

『不，這都是幻覺；不，這都是他應該要做的，還嫌不夠多呢。』他心中對自己這樣念著。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你依然是一個垃圾，一個人渣！」

不停地提醒自己，千萬別跌入他人的陷阱。

「我還在這幹嘛，浪費時間。」

按下—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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