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之下，唯我為尊 - 第八十章《告別回風谷》

周玄靜立於高台之上，微微垂眸，凝視著下方廣場上激戰的兩道身影。

下一瞬——

他眼底掠過一抹淡金色的幽光，氣息微微一蕩。

只是一縷極淡的威壓，卻如晨風拂林，悄無聲息間，已瀰漫整個廣場。

—

魏凌塵正與鐵煌拳勁對轟，忽然間，瞳孔微縮。

那熟悉而無可撼動的氣息，如同神山般，瞬間鎮壓住他的神魂。

—

他猛然回頭，看向高台方向。

只見那白衣銀髮的身影，正靜靜立於高台邊，月光般清冷的目光，隔著空間落在他身上。

—

魏凌塵眼中閃過難掩的驚喜與激動。

「……師尊！」

—

鐵煌見狀，大笑著收拳，虎目中滿是豪爽與欣賞。

「哈哈哈，小老弟，看來你師尊回來了。」

—

魏凌塵深吸一口氣，額上還帶著微汗，雙眸卻清亮無比。

他往後一躍，輕巧地拉開與鐵煌的距離，穩穩落地。

隨後收拳抱拳，恭敬拱手道：

「多謝鐵前輩指點。」

「我師尊回來了……我先去侍奉他老人家。」

—

語罷，魏凌塵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清朗的笑，轉身，疾步朝著高台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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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凌塵很快便來到了高台之上。

他先是對著周玄恭恭敬敬地一拜，聲音沉穩帶著克制不住的喜悅：

「弟子，參見師尊。」

隨後又轉向溫太源，眉眼間帶著柔和與尊敬，恭聲道：

「見過師叔。」

—

溫太源看著他，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調皮的光。

「這些日子……」

她語調輕柔，卻帶著一絲促狹。

「跟你的霜妹妹，處得怎樣了啊？」

—

魏凌塵原本還帶著剛見到師尊的激動神色，聞言，整張俊秀的臉龐微微一滯。

耳尖不可抑制地紅了起來。

「啊……這……」

他乾笑了兩聲，手指微微蜷曲，隨後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挺……挺好的……霜妹妹……她對我很是照顧。」

「鐵前輩……也對我如家人般照顧。」

—

溫太源看著他那手足無措的樣子，笑意更深，剛欲開口，就見魏凌塵忽然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努力掩飾害羞，卻又帶著幾分少年才有的急切。

—

魏凌塵深吸一口氣，眼神飛快地掃過周玄，卻又不敢直視，最終還是看向了溫太源，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得意與渴望。

「師叔……」

「妳看……」

「我現在，變得不一樣了喔。」

說著，他微一運轉靈息。

「嗡——」

一股屬於返虛境修士的強大氣息，瞬間擴散開來，帶著與過往截然不同的凌厲與厚重。

—

然而，還不止於此。

魏凌塵抿了抿唇，丹田靈海運轉間，周身皮膚上，忽然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金色紋路。

那是屬於荒雷嘯皇體的根骨之芒，隱隱閃耀，像是九條金龍沉睡其中，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威壓。

「師叔……」

他微微低下頭，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與期待。

「妳再看看……」

「我的根骨……也提升了喔。」

—

溫太源看著他。

那雙總是帶著淡漠從容的鳳眸，忽然柔和了下來，眉眼彎起，笑得如初春細雨。

她哪裡還看不出，這孩子雖是向自己展示，真正想得到的，卻是另一人的一句認可。

—

於是，她抬手，伸肘輕輕頂了頂身旁的周玄，語氣中帶著淺笑與半分催促。

「喂。」

「誇誇他啊，快誇誇他呀。」

—

魏凌塵聽到這話，耳朵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他想開口解釋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咬緊牙關，眼神緊張地看著周玄，卻又不敢與他對視。

—

周玄被溫太源這忽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愣。

他垂眸，看著眼前這個緊抿著唇、耳尖通紅，卻努力抬頭站得筆直的少年。

許久，他微微清了清喉嚨，聲音淡然而低沉，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柔色。

「……不錯。」

「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

短短一句，卻讓魏凌塵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那雙原本帶著緊張與羞赧的黑瞳，瞬間亮得像是映滿了整個天空的星辰。

—

鐵煌大步走上高台。

那魁梧如山的身影一到，便帶來一股厚重的妖氣與威壓。

他先是收起笑容，正色對周玄與溫太源抱拳行禮，聲若洪鐘：

「周前輩，溫會長。」

—

周玄僅是微微點頭，溫太源則笑著點了點頭，眸光帶著溫柔從容。

—

鐵煌見禮已畢，這才轉頭看向魏凌塵，伸出那隻如蒲扇般的虎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哈哈哈——！」

「這小老弟啊，可真是厲害得很！」

—

他轉向周玄與溫太源，眼瞳中滿是豪爽的讚賞與驕傲，聲音洪亮得震得高台都微微共鳴。

「你們是不知道——」

「他渡那劫的時候，紫黑雷龍粗得跟老子的腰一般，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狠。」

「連我這老虎看了，都覺得後怕啊！」

—

鐵煌說到這裡，虎鬚一抖，獠牙咧開，露出一抹豪邁笑意。

「可這小老弟，硬是生生給扛了下來。」

「剛剛還跟我過了數十招，拳頭硬得跟我年輕時一樣，哈哈哈！」

—

他說到這裡，掃了眼場邊的族人與鐵應鐵霜，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與調侃。

「連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都沒這小老弟厲害！」

—

聞言，鐵應在不遠處一旁乾笑了一聲。

他微微撇過頭，耳根泛紅，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卻沒有反駁。

因為他很清楚——

父親說的，是實話。

—

說罷，又是抬手拍了拍魏凌塵的肩膀，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那力道之大，甚至震得魏凌塵腳步微晃，但他臉上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與羞赧。

—

此時，鐵應鐵霜倆人也一起走到了周玄與溫太源面前。

兩人齊聲向二人請安，聲音恭敬而清亮：

「周前輩，溫前輩。」

—

周玄只是淡淡點頭，溫太源則是含笑看著他們。

她注意到，鐵霜的目光幾乎沒有從魏凌塵身上移開過。

那雙帶著細密虎紋的杏眸中，滿是掩不住的依戀與不捨。

—

溫太源心中會心一笑，唇角微微上揚，語氣溫柔卻帶著一絲促狹：

「霜兒啊。」

「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接下來不知還要過多久才能再見面。」

「有什麼想跟妳凌塵哥哥說的，可要趁早說啊。」

—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幾分打趣，卻蘊藏著一份真切的體貼。

—

鐵霜聽到溫太源的話，臉色瞬間一白，眼中慌張之色一閃而過。

「要……要走了嗎……」

她下意識看向魏凌塵，唇瓣微微顫抖。

—

魏凌塵倒是早已有了預料。

他的神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靜靜望向她，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眼神深處藏著一抹複雜。

—

這時，鐵煌眉頭一皺，忍不住開口：

「哎，你們不多待會兒嗎？」

他看向周玄與溫太源，語氣裡滿是不捨與豪爽的直率：

「這麼急著就要走啦？還想著晚上開個宴會，好好替兩位接風洗塵的！」

—

溫太源笑了笑，輕輕搖頭，語氣柔和卻堅定：

「就不勞族長費心啦。」

「我與玄……還有要事在身。」

—

鐵煌聞言，雖有遺憾，卻也無可奈何，重重點了點頭：

「那……也就沒辦法了。」

「不過，記住——」

他咧開虎牙般的笑容，朗聲道：

「這裡，就是你們的家！」

「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

—

說著，鐵煌忽然轉過身，巴掌大的虎掌猛地拍在魏凌塵背上，把他整個人拍得往前踉蹌一步，剛好撞到鐵霜身邊。

—

鐵煌看向女兒，語氣中帶著笑意，也帶著作為父親的柔和與祝福：

「去吧！」

「帶妳的魏哥哥，去好好道個別去。」

—

鐵霜怔了怔，還沒從剛剛的慌亂中緩過神來。

但下一瞬，似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眼神驟然變得堅毅起來，伸手，猛地抓住魏凌塵的手。

「……走！」

—

鐵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拉起並緊握著魏凌塵的手，快步跑向遠處。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

周玄看著鐵霜拉著魏凌塵離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隨後轉過身，對著鐵煌微微拱手，聲音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這段時間……多謝族長與部落的照料。」

「他日若有緣……再來叨擾。」

—

鐵煌聞言，虎目微微一震，隨後咧開嘴，笑容中帶著幾分複雜，粗獷的聲音低沉卻豪爽：

「說什麼叨擾……」

「這裡，永遠是你們的家。」

—

周玄凝視著他，沒有再多言，只是輕輕頷首。

隨後，他轉過頭，望向身側的溫太源。

—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會。

那一眼，無聲，卻勝過千言。

—

下一瞬，他們默契地邁步，朝著鐵霜與魏凌塵離去的方向，緩緩走去。

腳步不快，卻帶著一種注定將離開這片土地的，決絕與從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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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霜拉著魏凌塵，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氣喘吁吁，才終於停下腳步。

—

這時，她才意識到——

自己的手，一直緊緊握著魏凌塵的。

「啊……！」

鐵霜俏臉瞬間漲紅，慌忙地鬆開了手，微微低下頭，不敢看他。

—

魏凌塵則是看著她微亂的栗色長髮，眼神微微一柔。

他方才一直被鐵霜拉著奔跑，並未注意周遭景象，此刻抬眼四望，才發現——

他們已來到了靜界回風谷。

—

寂靜的山谷間，晨光未臨，只有淡白的月光灑落。山風輕拂，帶起漫天細碎的枯葉，旋舞著墜入幽深的崖底。

前方不遠處，便是斷崖邊。

—

而在崖邊的一隅，立著一座孤碑。

碑前，一柄寬背重劍，靜靜斜插於地。黑紅色的劍身，吞吐著淡淡冷光，彷彿永夜中的微焰。

那是——冥淵劫。

—

四周無聲。

只有風，從崖谷深處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拂過碑上的字，發出「沙沙」的低鳴。

淒涼，卻寧靜。

仿佛天地間所有的殺戮與喧囂，都被埋葬在這座孤墳之下。

—

魏凌塵默然上前，走到墓碑之前，深深俯身行了一禮。

—

數息無語。

—

鐵霜望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泛紅，輕聲開口：

「……你師娘……在天之靈，也一定……會繼續看著你成長的。」

—

魏凌塵聞言，沉默片刻，抬起頭，目光落在碑上那已被風沙侵蝕的名字，輕聲道：

「嗯。」

隨後，他轉頭望向鐵霜，神情複雜，聲音低沉：

「……我想……」

「師娘的離去，最痛的……還是師尊吧……」

他的語氣裡，透著對周玄的無限敬重，與一絲淡淡的不捨。

—

沉默蔓延，只有山風在耳邊呼嘯。

—

忽然，魏凌塵微微轉開視線，眼神黯了黯，淡聲道：

「這一別……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了。」

—

鐵霜怔了怔。

下一刻，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

那匕首通體烏黑，刃紋內隱隱流淌著銀色冷芒。

造型華麗卻不張揚，給人一種低調卻無比堅固的感覺。

—

鐵霜將它遞到魏凌塵面前，聲音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

「這是……」

「這是爹爹給我的成年禮。」

「你帶在身邊，就當作……我一直陪在你身旁。」

—

魏凌塵微微睜大眼睛，看著那柄沉穩厚重的匕首，眼神瞬間慌亂起來：

「這……太貴重了……！」

「而且……還是你爹給你的……這……」

—

然而，鐵霜伸出的手，沒有絲毫退縮。

她只是抿著唇，雙瞳中閃爍著堅毅的光，靜靜地等他伸手接下。

—

就在此時——

遠處，傳來一聲帶著笑意的輕柔嗓音：

「……收下吧。」

—

魏凌塵一愣，循聲望去。

—

只見不遠處的月色下，溫太源與周玄正並肩走來。

溫太源唇角含笑，眼神中滿是柔和與打趣，語氣輕輕地，卻帶著認真：

「那是女孩子的一片真心啊……」

「凌塵，可別辜負了人家的心意。」

—

魏凌塵看著那柄匕首，沉默了數息，終於伸手接了過來，指節微微用力，緊握住刀柄。

他深深地望著鐵霜，眼神無比堅定，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等我。」

「我一定……會回來的。」

—

鐵霜聽到這話，俏臉一紅，視線閃爍，微微撇過頭去，聲音細若蚊鳴：

「嗯……」

「我……我會等你回來。」

—

這時，原本站在溫太源身旁的周玄，已然悄然消失。

當他再次出現時，身影已立於蝶雪霞的墓碑前。

他負手而立，銀白髮絲在山風中微微晃動，寬大的衣袍無聲而靜謐。

只見他凝望著那方簡樸的墓碑，沒有開口，沒有任何動作，然而那抹落寞的背影，卻似乎將所有話語，都隱沒在了心底。

—

溫太源望著他的背影，唇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的眼神，從柔和化作深深的心疼。

隨後，她抬步走上前去，沒有靠得太近，只是在距離他數十步之外，靜靜地立著。

不去打擾，只是以最安靜的方式，陪在他的身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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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山風吹過靜界回風谷，捲起谷底些許落葉。

—

溫太源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決然：

「玄，靈舟已備妥在谷口。」

「我們……何時啟程？」

—

周玄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凝視著蝶雪霞的墓碑，目光深沉如夜。

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望向溫太源，語氣淡然而堅定：

「既然都已經準備妥當。」

「——現在，就走吧。」

—

溫太源微微點頭，轉而看向魏凌塵，唇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走吧。」

—

魏凌塵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看向身旁的鐵霜。

兩人的視線交會。

鐵霜的眼眸中，盡是難以掩飾的不捨與深深眷戀。

—

下一瞬。

周玄身影剛欲化作一道淡金流光離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眸光深邃，抬手在虛空一劃。

只見空間微微震動，隨後從其中取出數十顆晶瑩剔透、流轉著原初之力的陣法石。

—

周玄單手一拋。

「咻——！」

數十顆陣法石頓時化作流光，分別朝著天嶺斷脊谷四方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轉瞬便已消失不見，唯餘空中震蕩的微痕尚未平息。

—

接著，周玄雙指並劍，口中低聲誦念起一段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每一個音節落下，周遭空氣便隨之微微震顫，宛若天地亦在回應。

—

當最後一字落下。

「嗡——」

整個天嶺斷脊谷周邊，忽地閃起一圈瑰麗絢爛的虹霞。

那虹霞自穹頂而下，映照著群山，將所有斷壁幽谷都籠罩其中。

然而，只是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靜，彷彿從未出現過。

—

周玄垂下手，神色淡然，低聲道：

「好了，可以走了。」

—

鐵霜怔怔望著那虹霞消逝之地，眼中滿是震撼與不解，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

「前輩……這是……？」

—

周玄轉頭，看向她。

淡金色瞳孔中，映著少女的臉龐，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淡笑。

「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可保你們族人，永世安寧。」

說罷，他衣袂輕震，身影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消失在崖邊。

—

溫太源輕輕看了鐵霜一眼，眼中含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旋即腳步輕點，亦隨之消失。

—

魏凌塵見狀，立刻慌張地喊了一聲：

「師尊、師叔——等等我啊！」

腳下靈力涌動，身影緊隨而去，化作一道凌厲風聲，消散在山崖邊。

—

涯邊，重新恢復了寧靜。

只剩下鐵霜，獨自立於風中。

她凝望著魏凌塵離去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水光，唇瓣緊抿，沒有哭出聲。

一陣冷風自山谷間吹過，拂亂了她額前的髮絲，也拂亂了她此刻的心緒。

—

然而，片刻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抹落寞埋入心底。

她知道。

總有一天。

那個曾答應過她會回來的身影，必將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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