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我們在這意識世界中掙扎著 - 倒數 (一)

我總會回想起以前的埸景，那些畫面就像是咀咒一般陪隨著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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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這個世界有許多的東西都是可以計算的。

這包括別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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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正在接近目標，距離只剩下十米，五米，三米……很快就會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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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在螢幕上，這幾乎是所有人類都在做的事情。

屏息，等待著「奇蹟」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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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最後一米了……我們人類，將會見證歷史的出現。」

螢光幕上的畫面迎來了一波風，橙黃的天空，以及四周荒無。

這個畫面是人們一直渴望出現的，即使早已變得敗壞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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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報員用著緊張的聲音說道：「到達地面了……一百年後，人類再次步足這片土地。」

畫面移動，映著了一雙人類的手，手上戴著手套，也依稀能看見他身上穿著某種高科技的衣服，那是源自於第一身的鏡頭畫面，

「這個人」的雙手在抖震，呼吸聲透過鏡頭而傳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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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次能成功嗎？」

播報員也不自覺地吞了一口口水，靜靜地等待著，期待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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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子，傳來了另一把聲音，是來自於「這個人」的聲音。

「我是實驗人員……現在的身體狀況並沒有任何問題，呼吸正常，溫度也正常，意識也是——」

他停了半秒後，說：「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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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睜圓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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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成功了，一百年之後，成功能在地面上……活著，『地表行動』終於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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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背後的人們……在家中，在大街上，在學校的人們，那一雙又一雙的眼睛，見證著神聖般的一刻。

等待了百年，人類才終於回到曾經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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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播員用著哽咽的聲音言道：「經歷了兩次的嘗試，成功了……人類終於，回到屬於自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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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息的人們，這時才終於叫喊了起來，有些人經已淚流滿面，有些人盡力地歡呼，即使在大街上互不相識的人們也都相擁在了一起，齊感受此刻無比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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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犠牲得來的，並沒有百百被浪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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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這個人」也仍留在地面，他觀察著四周的環境，熱淚盈眶的他即使已看不清眼前的畫面，過去的回憶如洪水般湧現。

榮譽，悲傷，激動，各種想法都拼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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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做到了，做到了常人無法做到的事情——」他發出喜悅的聲音。「我成為了第一個在地表上『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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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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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處於欣悅之中，卻頓時間咳出了兩聲。

他靜了下來，望了眼保護頭盔內的玻璃罩，是一片血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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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你的各項身體數據正在急速上升，處於危險狀態，現即將返回實驗所！」聽見耳邊傳來的信息，他愣在原地，腦袋仿佛停止了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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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人的吧——」很快地，他雙腳失去了力量，一下子便跪坐在了原地，他感受到身體內的血液像是煮沸了般加速流動，身體的每一處都在產生巨大的反應，視覺四周也逐漸變得軟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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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正隨著底下的地基往下降，但那股強烈的感覺未能止歇。

「快點加快速度！」

很快地，「那個人」清晰感受到臉上浮現了濕潤感，液體流到嘴中，他嚐到了濃烈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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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的皮膚都在不斷地滲出血來。

然後，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聲音劃破空氣，如同撕裂靈魂的哀鳴。

「痛——！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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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螢光幕前的人們都嚇得沉默了，他的叫聲就像破開了每個人的腦袋，朝著腦內發出絕望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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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來，我要死了，不不不……我還不想死，媽媽，媽媽啊，我還想吃你做的晚飯，但是我現在很痛，拜託，拜託！我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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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今天一定要在所有人的臉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媽媽相信你一定會做到的。」

出門前，母親在「這個人」肩上的手掌。

那消失的餘溫，仍然殘存在他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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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闔上了眼，腦海中浮現出了媽媽的模樣，他站在家門口迎接自己的模樣。

——「今天回來很早啊，歡迎回家。」

即使身體正在崩解，骨肉在保護服中絞裂，他心中的想法也未拆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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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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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基台停下了，但現時等待著的所有人，都早已透過鏡頭，看清了方才發生的事情。

血肉模糊的鏡頭，沾滿了整個畫面。

地基台上只有分不清是骨或是肉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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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在某個平行時空，又或者只是幻想。「這個人」是笑著，對母親回道：「啊，我回家了。」

只是，現在都化成了虛無。

因為都已經不能再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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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實驗人員經已離開了現埸，某些更忍受不了惡臭而即場嘔吐了出來，還有更大部分的人只是圍觀著，因為他們比其他人更習慣這個畫面。

在這之中，有一個男人站了出來，向周邊的人指示著：「向電視台那裡說，要求停止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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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臉無表情地凝視著這副化成泥漿似的「肉體」，他像是沒有半點的感情。

幾個人手中握著火槍，紛紛朝著地基台的方向，幾秒的時間，雄雄的烈火燃燒著這團爛肉。

不過幾分鍾，火花過後，只剩下焦黑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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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博士，這次的失敗，恐怕會直接摧毀我們之後的計劃……加上我們沒有曝光的，這次已經是第六次失敗的實驗，我建議我們應該立刻暫停，直到找到替代的方案——」

休緩緩轉過頭來看著跟他對話的人，他用沉靜的語氣說道：「不許停止，也不能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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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的神緒頓時散出一種詭異的光芒。

「不論是用什麼方法……我一定要——」

休忽然止了話語，他定睛在某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出現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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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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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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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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