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當我喜歡現在的你多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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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血與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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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走在濕滑寂寥的貧民區，轉過兩個街角之後，便閃身進去地鐵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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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其超乎常人的聽覺力，她聽到尾班車即將駛至，故此立即加快步伐，走到同樣濕悶寂寥無人的候車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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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脫下大提琴盒子，握住手挽提著提琴，行為舉止盡量扮作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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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漆黑的隧道內出現兩點強光，地鐵列車緩緩駛到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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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將風帽拉得更低遮掩著容貌，急步地跳上人潮疏落的列車車廂，並徑自走到一個角落裡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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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陣刺鼻的腥臭味在骯髒車廂中迴盪著，艾絲特置身其中只感到彷如被困在一個垃圾場一樣，但有時候這種強烈感覺亦會令她覺得自己正置身在一個巨大屠宰場之中，那種氣味與氛圍時常使得她有強烈的嘔吐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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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都充斥著各式各樣的難聞氣味和血腥味，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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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曾經幻想，或許紐約市的地鐵跟全世界其他大城市的地鐵系統同樣，都是這麼汙垢，都是充斥著濃烈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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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她其實並沒有去過太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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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列車在第三個站停下來之後，艾絲特便急步走出車廂，但是她並沒有跟隨著其他人一樣離開月台，而是默默地在月台邊緣行走，一直走到月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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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小心翼翼地往四周張望，確認沒有其他人瞧見，便立即跳下路軌，閃身急步往漆黑隧道內，瞬間沒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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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的我只是一個平凡高中生，但現在回想過去，其實我的人生都不算得上平凡。十歲那年，父母親在交通意外中身亡，我還清楚記得當天在學校上課時，老師走進班房找我，然後將我帶到校長室，被告知父母親發生意外時，我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淌下，因為著實太過突然，又或是因為太難以置信，令到年少的我完全不懂得怎麼反應。那個時候心中的確閃過一個念頭，是否我平常上課時太頑皮，所以校長老師們聯合起來作弄我呢？當然，最後我知道一切都是千真萬確，父母親已經永遠離我而去了，那時候，我只有十歲，無親無故......不過這個並非重點，重點是我在報紙上見到母親的屍體照片。對，直到喪禮我也沒有看到父母親的遺容，唯一見到母親遺容就是在報紙上。那份剪報至今我仍然保留著，而第一次見到那個畫面影像時的衝擊，如烙印般深刻烙在我腦中，一直揮之不去。警察告知我父母死因是因為撞車時衝擊力太大，使頸骨斷裂而導致死亡，車禍並無可疑，純屬意外。可是如今回憶起來，實際情況卻未必如警方報告般是單純的一宗尋常交通意外。這是因為在報紙上我見到母親脖子上有兩個細小血洞，雖然報紙相片是經過處理變成黑白，但我好肯定那是兩個血洞，是被吸血鬼噬咬之後出現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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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在縱橫交錯且寂靜漆黑的地道之中前行，視覺卻全無受限，如在白晝般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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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市地底下存在著複雜如蜘蛛網般龐大的地道系統，多年以來經政府多個部門不斷挖掘建造，同時又不斷棄置荒廢，當中有許多地鐵廢棄支線、下水道、運輸暗道、防空洞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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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環境十分惡劣，臭氣沖天又不見天日，平常人是必定會望而卻步，但對艾絲特、流浪漢們和老鼠蟲子等卻絕對是上佳的棲生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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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黑暗就是保護他們的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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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走進地鐵路軌隧道旁一道暗門，穿過一條伸手不見五指且彎彎曲曲的窄狹暗道，再跨過一條下水道，然後走進另一條暗巷，再轉過幾個彎角，最終來到一道生銹鐵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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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的、有規律節奏地敲門，像是敲打著暗號一樣。未幾，內裡一名金髮高壯男生將門開啟，迎接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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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去了哪裡啊？艾絲特，為何這麼遲才回來？」金髮男生邊關上門，邊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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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抄捷徑吧！法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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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克，在女生角度絕對是一名大帥哥，金色的捲髮，修長的眉毛，亮麗精緻的藍色眼睛，筆挺鼻子，與及那個時刻咀角微揚，像似對著你笑的咀唇，滲透出點點不羈，尖削臉龐配上醒目端正的五官，猶如那些時裝雜誌上的模特兒，走在街上就好像會發光發熱一樣，像一顆明亮星辰般吸引著女生們的視線，令人不期然的大量釋放出多巴胺，有種飄飄然的感覺。不過他的吸引力對於我並不止於此，我絕對沒有其他女生們般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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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與法蘭克兩人居住在這個約五百尺的細小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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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可能是從前地道維修工程人員的臨時起居所，又或是地道保安人員的起居室，內裡雖然狹小，但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廚房浴室一應齊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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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與法蘭克兩人都有同樣心願，同樣的羈絆，亦明白不能再過正常人生活，他們決定以此為家，並秘密地將水電系統跟外邊連接上，兩年以來一直住在此處，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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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好比兄妹一般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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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把大提琴盒子放好，將大提琴取出來，並放置在琴架上，同時慢慢地取出那柄藏身在盒中暗格的長劍，以白布輕抹清潔，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裝置在牆壁的劍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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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進門口兩旁的牆壁上，一面裝掛了各式各樣的槍械和彈匣，另一面則裝掛滿各種閃爍銀色光芒的刀劍、飛鏢、匕首等等，活像一個武器軍火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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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克沒有理會艾絲特，只徑自走回去餐桌前繼續他的方便麵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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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伸伸懶腰，走到放置在開放式廚房，那個與冰箱並排的黑色大冷藏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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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拉開櫃門，在飄散著絲絲冷凍氣霧的冷藏櫃中取出一包手掌般大小的深紅色血漿包，將它放進一鍋熱水中解凍，然後相隔沒多久再從鍋中取出，找一枚飲管刺進袋中，接著懶洋洋地坐在法蘭克的對面，狀似享受地吸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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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血存量不夠了，是時候要去捐血中心一趟。」艾絲特一邊大口吸吮著血包，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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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食量如此驚人，我都快被妳抽乾了。」法蘭克喝著方便麵的湯水，然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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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時常吃這些無益的東西，要是你沒有營養，我也吸收得不好啊，難怪我經常覺得軟弱無力和肚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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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就算拿一頭牛的血讓妳吸乾，妳也不會覺得滿足吧！不過妳真好，能夠擁有女生們夢寐以求狂吃而不胖的能力，都不知道究竟是誰在走運。」法蘭克微笑道，說話時帥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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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做吸血鬼的其中一個好處吧！」艾絲特笑著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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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不如......妳也將我變成吸血鬼吧！我可以幫助妳之餘......」法蘭克以試探口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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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已經討論過很多次麼？我以為我們已經有共識了。」艾絲特揚一揚手，打斷了法蘭克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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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我只是想幫妳更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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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幫我很多了！」艾絲特語重心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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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明白，為何妳就是這樣抗拒。」法蘭克眉頭緊蹙，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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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當我喜歡現在的你多一點吧！」艾斯特話畢立即站起來，丟下已經喝完的血包在桌面上，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往淋浴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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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親意外過身之後，我原本變得無依無靠，其他親人都不在紐約市，當中亦沒有人有多餘能力照顧我。在徬徨無助之際，幸好得到隔鄰的霍克家願意接待我。我們兩家人感情一直很要好，因為父母工作繁忙，從小時候我已經時常到他們家玩耍，他們一家四口對我照顧有加，我知道法蘭克與及他的弟弟將我當作妹妹一樣看待，而叔叔和嬸嬸亦視我如親女兒一樣疼愛，是他們令我得到溫暖與幸福，忘記了雙親死亡的悲痛。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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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水柱打在艾絲特身上，令她頭腦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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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心魔作祟，但她只覺得任憑她如何努力洗刷，亦彷彿不能將身上那些腥臭味完全清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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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感到自己身體很汙垢，那種血腥臭味是由內在而生，由皮膚之下滲透出來，彷彿與生俱來，又像是已經與她融為一體，無論如何都不能洗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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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塗抹多少香水都不能去除掉那中人欲嘔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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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掛在屠宰場裡被開膛剖腹的豬屍一樣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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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血液交換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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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默默想著，這些難聞腥味連自己嗅到都想吐，這種痛苦絕對無必要讓心愛的人承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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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自己默默忍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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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母親都是科學家，根據我所理解他們是專門研究血液複製品，一種用途類似是可以大量地人工製造紅血球蛋白和白血球等細胞組織的血液替代品，而如果成功，人類就不用再怕鬧血荒，敗血症和血癌症患者都有可能得到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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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洗完澡後，穿上一件大碼恤衫和運動短褲，步出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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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發現法蘭克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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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深夜，正是吸血鬼最活躍之時，雖然吸血鬼都要睡覺，但所須要的睡眠時間卻不如人類般長，就算數天不睡對身體機能都全無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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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睡覺的慾望只是因為過去作為人類時的殘留記憶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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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明白，作為怪物就要有做怪物的妥協，是必須要接受怪物的生理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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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明不白的死亡與成為怪物之間，她選擇了成為怪物，那麼就要有所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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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放輕腳步，靜靜地走到法蘭克身邊，溫柔地幫他蓋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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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溫婉地輕輕掃撫著他柔順的髮絲，陶醉地定眼看著熟睡的他，彷彿十分享受欣賞他的睡眠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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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艾絲特咀唇湊近法蘭克臉龐，一陣飢渴感於喉頭間一閃即逝，嚇得她立即彈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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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呼吸同時轉身走到餐桌之前，見到一個盛載著濃濃血漿的茶杯，旁邊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這是有方便麵味道，卻充滿愛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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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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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著熟睡的法蘭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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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那杯血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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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又是血，我的一生已經離不開血，它們不止存活在我體內，更主宰著我的一生，而且還更進一步，加重我對它們的倚賴，擴大對我思想的操控。沒有它們，我會死，但是吸食它們，我卻會沉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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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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