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我的音樂已慢慢變成了為殺戮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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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暴風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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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櫃車在夜色中疾馳，引擎的轟鳴聲像是某種不安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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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沒有這種不安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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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阿拉斯托爾的貨櫃車的特製集裝箱裡，手指不自覺地摩擦著銀劍龍吟的劍柄。試圖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古斯塔夫的死並未讓我感到解脫，反而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我喘不過氣。或許是因為我知道，真正的敵人還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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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我跟卡爾文短暫通過電話，簡單交代我之前的去向。我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聯絡了，從他的聲音中我感受到他的擔心和憂傷。他沒有怪我不辭而別，而且更幫我好好的保管著我的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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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向他好好道謝，他給我的反應感覺就像是一個離家出走的女兒，在過了很久很久之後，給鄉下老父一通問候電話，而老父並沒有任何責備，只是覺得女兒過得一切安好，已經感到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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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上次跟他吵了一場架，我當時說了很多難聽的說話，我多麽想跟他說，那些話只是我在意氣用事之下胡亂說的廢話，沒有一句話是發自我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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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千言萬語也不能表達我的歉疚，但是我羞於啟齒，始終沒有跟他好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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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讓沉默輕輕帶過，餘下悔意在空氣中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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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掛線後，我便坐了下來，稍為平復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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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輛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州際貨櫃車後面，它拖拉著的特殊集裝箱內，其實是阿拉斯托爾的流動堡壘 —— 一個隱藏的武器庫、指揮中心和運兵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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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普通，內裡卻別有洞天 —— 四周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從傳統的銀製刀劍，各式槍械，到最新型的電磁脈衝裝置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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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中央的戰術平台上，數個螢幕正顯示著目標地點的衛星圖像和熱能分布。戰術屏幕閃爍著地圖與其他資料數據，情報官們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決然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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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佐坐在我身旁，專注地操控著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的冷光反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銳利而俊逸的線條，下巴那道淺疤像泛著光一樣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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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還有二十分鐘便抵達目的地，說話時聲音低沉而平穩，卻藏不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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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資料顯示東岸有兩個大功率地面衛星站，為什麼他會覺得我們現在要去的那個就是亞當的藏身之處？為什麼他會這麼確定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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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佐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時，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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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地跟我說，原來我們早就見過面。那是大約半年之前，東岸那座哥德式莊園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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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海中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 血色的月光，富商斷裂的脖頸，吸血鬼化為灰燼的瞬間，還有……露台上那個與我對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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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並不知道就是夏佐和他的小隊藏在暗處，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我只記得那雙從遠處注視著我的眼睛，沉穩而銳利，帶著一種讓我無法忽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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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佐告訴我當晚在那座莊園，我單槍匹馬潛入，殺了那個歐洲富商和他的吸血鬼同夥，令他們佩服不已。而那個富商就是這座地面衛星站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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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當時覺得命運真的很諷刺，人海茫茫，原來某些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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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如果我們彼此在人生軌跡中只要稍稍偏移，我們的未來會否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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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不會是吸血鬼，而他也不會是獵人，我們不會相遇，就算在街上擦肩，也只會將對方當作是其中一個人生過客，幾秒之後便忘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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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倆，在一刻過目之後，卻並沒有把對方忘卻，那可說是一種奇妙的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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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佐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他說雖然那富商已經死了，但他的公司仍在運作，衛星站亦沒有易手。亞當會選擇這裡作為他的基地，絕對有蹤跡可尋。他的計劃需要能夠覆蓋全球的大功率衛星網絡，而這個地方……太符合他的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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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佐說因為直覺，所以覺得亞當的巢穴正正在此，選擇這裡並非純粹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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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心中確實對夏佐的敏銳多了幾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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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見到他兩眼發光，很認真地說他的直覺很少出錯時，我不由自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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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到他錯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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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我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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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搖搖頭，回應他沒甚麼特別，只是覺得他認真說話時的嚴肅表情有點兒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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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變得柔和，說話聲音也放輕了，他說從來沒見過我笑，他說我的笑容……很美，也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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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不同，好像有點尷尬。我覺得他的說話會否有點……過於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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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看向其他整備中的隊員，看看正在一旁訓示隊員的海頓，但我卻仍然聽見夏佐在背後繼續跟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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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多笑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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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心頭湧上一股暖流，像是冰封已久的湖面被一絲陽光輕輕觸碰。我點點頭，輕聲回應他「好。」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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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後，我突然想起什麼，那天晚上……我在英國基地屋頂聽見他在吹短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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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佐挑了挑眉，問我原來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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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說他那首殉情記電影的主題曲《What is a Youth》吹得很好，很優美，也很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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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笑邊道謝，然後說他這點技藝在我的大提琴前實在不算什麼，只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聽我的現場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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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沒有說出口，但我的大提琴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蛻變成了狩獵吸血鬼的工具。每個音符彷彿都變成一記斬擊，失去了本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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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流淌在琴弦上的靈魂與顫音，如今只剩下精確到令人窒息的殺戮音階。什麼是沉醉在旋律流轉中，什麼是與音符共舞，甚麼是在歡樂與享受中演奏，這些記憶正從我的指縫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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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我的音樂已慢慢變成了為殺戮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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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腦海中閃過那把大提琴。它曾是我在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可是如今陪伴我的就只有龍吟和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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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視著夏佐銳利而堅毅的藍眼睛，告訴他等事情完結，我將為他獨奏一曲，只為他一人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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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忽然像亮了起來，說或許我們可以來個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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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一個中低音樂器，和一個高音樂器走在一起會撞出甚麼樣的火花，但可能是出於安慰或其他原因，當時我只回應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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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相視而笑，那一刻，車廂內緊繃的戰前氣氛似乎都被這短暫的溫暖沖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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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知道，這份短暫的輕鬆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亞當的陰謀即將成真，那個沉睡的小女孩 —— 始祖 —— 她的力量可能會讓整個世界淪為吸血鬼的奴隸。而我，必須阻止這一切。我握緊龍吟，收斂心神，將身心重新調整回戰前戒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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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的死沒有給予我救贖，但或許，終結亞當的瘋狂，才能讓我找到一絲繼續前行的理由。無論這條路有多黑暗，無論結局如何，我都不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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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重要的是，我必定要解放法蘭克，無論亞當用甚麼方法令他變成現在這個模樣，我都要撥亂反正，無論代價是甚麼？就算是要用我這條命去換取他的自由，我也會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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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容許該死的吸血鬼破壞我在世上唯一珍重的東西，我要亞當嚐到奪去我所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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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突然傳來刺耳的電子音，報告目標地點位置確認，但是外圍有大量熱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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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佐的表情瞬間變得冷峻，全體隊員立即進入作戰戒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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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龍吟，感受著劍柄上熟悉的龍鱗紋路。銀劍在昏暗的車廂內泛著銀白冷光，彷彿在回應我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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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準備打開，我們準備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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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真相、終結……這一切，都將在今晚畫上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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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結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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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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