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魂錄 - 第一章___10

靈光熄滅後，室內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宓芸坐在地上，手肘撐膝，臉埋在掌心裡，肩膀微微顫動，不像在哭，倒像在撐住自己不讓思緒傾倒。

詩婷看著她，終究沒開口，只在旁邊靜靜坐下，與她平行。

「……他帶我去過一次宋家。」宓芸忽然開口，聲音極輕，像是夢話。「說是學學外門技法，拓視野。」

「那天回來之後，他燒了一整晚的符紙。一直到天快亮。」

「我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宋家那邊的東西，他只說了一句‘技是好技，人不可信。’」

她抬起頭，眼神沒有焦距地望著半毀的符盤。

「我一直以為那是他對他們的態度。警告我不要靠近。」

「但現在想想……如果他真的那麼忌諱，為什麼還要把我帶過去？為什麼會允許他們進宅做陣？」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尊被灰塵半覆的香爐邊，小心地撥開底座——那裡有個小抽屜，是當年她父親留下的私人咒印盒。

她手指貼上盒身的靈識鎖，一層輕微的靈震掃過指骨。盒子竟毫無阻力地打開了。

「他早就撤了防鎖……？」宓芸一瞬間怔住。

她從盒子裡抽出幾道折疊的黃紙咒，一眼就看出其中兩道與剛才那控陣符紋，有高度重合的筆跡。墨線方向與節點布置雖經過改寫，但核心結構毫無疑問來自宋家控陣法的原始稿。

「……是他手抄的。他知道這結構。」

「而且，他還做了‘修正’。」

她的聲音低得像針掉進水裡的聲音，聽不出是驚是怒。

「他不只是知道宋家的技法，他還打算保留，甚至嘗試用這技法延續某種東西。」

她忽然轉身，眼神像刀一樣銳利地看向詩婷：

「妳記得以前的那條靈鎖嗎？壓在張家宗祠地底的那條？不是說找不到主陣，是因為當時記錄不明嗎？」

詩婷被她突如其來的目光震住：「對……那條一直沒辦法追根，只知道是十多年前加設的……妳是說……？」

「我爸那年回宗祠過一次夜。」宓芸咬住下唇，「就是靈鎖加設的那年。」

一陣靜默壓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逼自己冷靜下來。破魔杵仍在她腳邊，溫度正在緩緩回升，像是在呼應她的怒氣。

「他不是沒察覺。他一直都知道。」

「而且，他留我一本筆記……卻把真正重要的推演稿鎖進盒子裡。」

「他根本就是在……看我會不會走上這條路。」

宓芸伸手攬起破魔杵，猛地一轉身，盯向宅邸深處。

「如果他是有苦衷，那我會去找出來。」

「如果他是早就妥協了，那我會親手把這些全收乾淨。」

「包括他留在這屋裡的每一道命印與咒根。」

詩婷輕聲喊她：「妳確定……這樣查下去妳受得了？」

宓芸沒回頭，只是頭也不回地往張宅的內廳深處走去。

張家宗祠 · 地底通道口

宓芸帶著破魔杵回到宗祠時，天色已近黃昏。風從老松間掠過，枝葉間的光影像晃動的咒符一樣，不安地抖動着。張家宗祠佇立在暮色中，牆面斑駁，門神的顏色早已脫落，唯獨那雙貼符的眼睛依舊鮮明如新。

她站在廟後小齋門前，按住那塊幾乎與牆融為一體的青磚「開口磚」。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wI8UcdiC
這是張家老輩設的隱門，只有傳人知道如何開啟。

「十六筆破障，一線返源。開。」

她低聲念訣，靈力從掌心注入磚中，下一瞬，「喀啦」一聲，青磚微微鬆動，往後退了半寸。

牆面裂出一道窄縫，塵封多年的地下通道再次打開。

地底甬道

通道裡空氣乾燥，長年未開，混著老紙、灰塵與焚符後殘留的焦甜氣味。牆壁兩側嵌有刻咒石紋，但因年代久遠，多已風化剝落。

她提起一盞靈火燈，照亮腳邊。一點點往下走。

「……如果這裡真的設了陣，那應該在第五階以上就能感到靈壓殘留……」

她一邊走，一邊伸手掐訣試探空間的靈氣密度。大約走了四十五階後，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嗡——」**共鳴聲。

她停住腳步。

這種聲音，不是風，也不是老木震動，是……咒陣啟動過的回響。

她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板最中央的石板上，閉上眼靈識探入。

「……起點在此。」

感應很微弱，但她還是捕捉到靈鎖的起點，正是這塊**「封心石」**。

「可惡……封得太乾淨，幾乎無法追索施法者氣脈……」她眉頭深鎖。

但就在此時，她的指尖感到一絲不尋常的反向符流。

像是一條原本應該往外輸出的咒線，卻在最末端被人刻意斬斷，以免反查。

她立刻將破魔杵插入地心，彷彿釘下一把鑰匙。開始布設小型啟因陣，試圖逆解封心石的殘留記憶。

「……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蓋了什麼。」

靈陣緩緩運轉，石面浮現出一道殘像：一名中年男子跪坐於封心石前，面容模糊，手中翻著一本厚厚的咒法筆記。

他手指輕點頁面，每畫一筆，靈紋便自地面向外蔓延，宓芸看見了那條熟悉的陣線結構：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HIJ8ympU
控陣．冥血式。

她的心猛地一縮。

而更讓她難以呼吸的是，那本筆記的書脊上，燙金的字體赫然是她再熟悉不過的：

《靈術遺稿 · 張玄意》

「……爸……」

她的聲音極低，幾乎破碎。

原來不是她猜測他有參與，是他就是主陣者之一。

那條封住整個張家宗祠地底的靈鎖，將張家氣脈引入陣核，鎖住了什麼……或許也犧牲了什麼。

靈像消散前，那男子抬起頭，似乎望向宓芸這邊。那眼神中，不是愧疚，不是瘋狂，而是悲憫。

「妳不該來查的，阿芸。」他在靈像中開口，「但妳若真來了，那這一切……就是妳的因果。」

接著，一切歸於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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