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殞落之時 - 第五十章(最終章)-與過去相遇的最後一夜

【-----凌昀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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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又來了！」

一進門，果不其然，帕魯立刻張開四肢，像火箭一樣衝向我，然後──用力撲上我的身體。

牠的尾巴……難道是電動馬達改裝的嗎？一甩過來，我手臂的麻痛感瞬間傳遍全身，讓我忍不住皺眉。

而旁邊的昀晴，又一次整個人跌倒在地，笑得合不攏嘴。

「哈哈哈哈！帕魯太喜歡姐姐了啦！」

「為什麼啊……到底為什麼……」我揉著被拍得發麻的手臂，無奈地說。

暑假的前幾天，我來到姑姑家，和昀晴一起度過悠閒的假日。

她現在是高一升高二，真好，不用再受暑期輔導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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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是要給妳的。」

我從包包裡小心拿出一個吊飾──黃金獵犬造型的，前陣子和昕柔去海邊，在伴手禮店挑的。

「是帕魯──？！」

昀晴接過，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整張臉都寫滿興奮。

「哈哈哈，真好，還會想到姊姊出去玩呢。」

這時，姑姑也從房間走出來，笑聲裡帶著暖意。

「姑姑，今天不用開店嗎？」

昀晴立刻起身，走到她面前，幫忙提起手上的幾個箱子。

「不用、不用，今天難得公休一天，因為有客人要來。」

「客人？」

我和昀晴同時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是啊，是個很特～別的客人，妳們就好好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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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們好奇時，門外響起電鈴聲。

「哎呀！看來他剛好來了，妳們要出去迎接一下嗎？」

昀晴看了看我，我也回望她的眼神，默契地站起身，一起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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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開門，我們都愣住了。

──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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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看你把孩子嚇到，還不趕快說你要幹嘛！」

姑姑催促著，而爸爸則緊張地揉著脖子，顯得有些局促。

「就是……痾，要不要一起去……掃個墓？我們三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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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晴不安地望著我，連帕魯也困惑地歪了歪頭，尾巴輕輕拍著地板。

我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爸爸。

「那……出發吧。」

．

我們經過路邊的花店，爸爸提議買幾朵玫瑰花，準備放在媽媽的墓前。

來到墓碑前，我們恭敬地合掌，靜靜地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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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雖然有些晚了，但我們都來看妳了。

對不起，在妳離開後，我們才真正理解妳的過去，也開始傾聽妳真正的聲音。

我和爸爸的關係，比起以前好很多了。

雖然偶爾還會小吵幾句，但他總會順著我的意，不再過度干涉我。

爸爸也希望昀晴能回來，三個人一起生活，但昀晴說，她還是比較喜歡待在姑姑家。

而我……前幾天，終於向喜歡很久的人表白了，我們現在正式在一起。

這些……都要感謝那個孩子呢。

我也很謝謝爸爸和昀晴，願意敞開心扉，和我分享內心的話。

還有……謝謝媽媽，用妳的一生，教會我們那麼多事。

我們永遠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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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上香後，我們再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沒有風，但陽光柔和，照在墓碑與玫瑰上，花朵微微閃爍，像媽媽天生的光輝，永遠伴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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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玥……謝謝妳。」

爸爸低聲呢喃，退了幾步，掃墓也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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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呢？姐姐？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昀晴轉過身問我。

我眨了眨眼，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等一下……抱歉，我下午還有約。」

「欸？真的？那好吧……」她明顯失落了一下。

「和誰約啊？」她又忍不住追問，但很快換了話題。

「啊？」我愣了一下。

「嗯…………………和，女朋友。」

「咦？」

昀晴愣住，僵在原地五秒鐘，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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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她驚叫的聲音，把墓園裡的幾隻麻雀都嚇得振翅飛走了。

「什麼？女朋友？欸？欸？什麼時候的事？誰？欸？」

「好了，我們走吧～」

我笑著迴避她一陣追問，連忙轉身朝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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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後方的爸爸，一度想開口說些什麼，但他撓了撓頭，最後決定什麼也不說。

只是，在沒有人發現的時刻，那幾朵玫瑰花，悄悄的顫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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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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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筆記本攤開在我面前，頁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扭曲纏繞，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影。

這是曾經的我留下的痕跡──痛苦的、孤獨的、不被理解的，壓抑而沉重的情感全都凝固在紙上。

「謝謝妳，讓我看見妳，過去的我。」

我輕輕摸著那些用鉛筆描繪的圖，然後，很輕的，將筆記本闔上。

轉過身，我看見房裡，還有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我知道，那是我的守衛者──守衛者昕柔。

為了要保護受傷的我，所誕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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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能守護其他人了呢。」

她微微一笑，像晨光輕輕拂過，便悄然消散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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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今天下午，昀彤還要來我家！

我們說好要在今天把那首四手聯彈錄好、上傳。

可、可是我連我要穿什麼衣服都還沒決定好！

我飛快跑到衣櫃前，眼睛在一件件衣服間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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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件可以嗎？會不會太單調？」

「還是這一件啊……之前和昀彤去淡水，她誇過可愛。」

「可是她看過了，還是換別件吧。」

「這一件呢？上面的蝴蝶結好像又太花俏了……」

「這一件又太誇張……」

終於，我握定了一件衣服，心裡暗暗點頭：「就這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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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家裡的門鈴響起。

我飛快跑去開門，看到昀彤手裡捧著什麼。

「這是什麼？一束花？」

「是滿天星啦，我剛剛路過花店隨手買的。」

「咦咦？！為什麼？」

「是乾燥花，別擔心會枯萎啦。」

「問題不是那個啦──！」

我追到門邊，她邊脫鞋子邊看著我，眼神帶著笑意。

「擺在鋼琴上面不是挺好看的？」

「欸？嗯，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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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的鋼琴上，多了一束白色的滿天星。

白色花朵在黑色琴身上綻放，柔和卻耀眼，像小小的光點，溫暖又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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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換我下次回送妳！」

「真的？那我要好好期待了喔？話說回來……」

她停頓了一下，從頭到腳上下打量我。

「妳今天穿白色連身裙，是在想婚紗嗎？我們要結婚了嗎？」

「──！」

我頓時臉紅，差點都要冒出蒸氣了。

「巧、巧合啦！這件衣服就剛好這種款式的！」

「欸？明明和我求婚也是可以的喔？」她輕輕竊笑。

「那、那那那也不是現在！」

而且──明明昀彤自己也穿的很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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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但我們終究還是坐回鋼琴前，手指輕觸琴鍵。

熟悉的旋律緩緩流淌，房間裡只剩下琴聲與呼吸，像時間也靜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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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滿天星一樣，在心底，也在那片夜空中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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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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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亞慕路上傳了影片」

「在夜空中相遇的我們－原創鋼琴曲Duo：亞慕路 × 優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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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跳出通知的那一刻，我微微愣住。

這傢伙……時隔這麼久，終於上傳新曲了啊。

不是只是「好」，而是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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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角勾起一絲笑，將手機輕輕放進口袋裡，指尖還留著螢幕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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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妳等很久了嗎？」

正好，這個時候，男友才從捷運站走出來，朝我揮了揮手。

「早就等很久了，你還欠我很多債沒還。」我語氣半是責備，半是撒嬌。

「欸──？不會吧？那我今天請妳吃頓飯吧？」

他眨了眨眼，帶著一點無辜又討喜的笑意。

「那就好。」

「要吃什麼？火鍋？早午餐？」

「火鍋吧，我今天可是要吃個夠！」

他笑得像個小孩子一樣，拉著我朝公園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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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笑聲在微風中逐漸散開，彷彿和公園裡的陽光融成一片，溫暖而安靜。

我側頭看著他，心裡卻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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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妳現在幸福了，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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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大學後，如願地，我和昀彤的學校，居然只要走路二十分鐘就能到。

於是，我們乾脆在台北租下一間小小的房間，開始了同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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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正坐在電腦桌前，呆呆盯著螢幕，腦子裡轉著什麼念頭。

「怎麼啦？妳在想什麼？」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點溫度。昀彤端著一杯剛倒好的水放到桌上，接著彎下腰，伸手從背後摟住我的肩膀。

她下巴還輕輕抵在我頭上，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包起來。

我伸手輕拍她的手背，抬頭對上她的眼神。

「嗯，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要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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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彤愣了一下，眉尖輕輕動了動，然後緩緩在我身邊坐下。

「妳是認真的嗎？」

「很認真喔，我連大綱都想好了。」

我笑著，把桌邊的紙拿起來，刷刷寫了幾個字。

「至於書名的部分，就叫這個名字。」

我把紙張遞給她，只見她眼神微微閃爍。

「……不錯耶，感覺很詩意的名字。」

「是吧？我也是忽然想到的。」

「那我就和妳一起完成這故事吧。」

說著，她站起身，順手把長髮束成馬尾。

「真的？妳要和我一起創作嗎？」

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不然呢？我總不能只呆呆看著只有妳，把我們的故事寫下來吧？」

「嗚嗚……」

我眼眶一熱，猛地撲進她懷裡。

「謝謝昀彤，我最愛妳了！」

「嗯嗯，我也是。」

她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髮，手掌一下一下地順著，好像這種場景在我們的日常裡，早已成了理所當然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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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忽然閃過我的腦海。

「我想到第一句要寫什麼了！」

「欸？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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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迫不及待轉回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噼哩啪啦飛舞。

隨即，雪白的畫面上浮現出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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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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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看著這句話，呼吸都輕了幾分。幾秒後，又敲上另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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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可以改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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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這本書的開頭。

不是要回到過去改寫事實，

而是學會改變對過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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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看見國中的自己，看見那些痛苦不堪的回憶，也看見了心裡那個始終守護著我的「守衛者」……

而如今，我終於能帶著平靜與好奇，再一次凝視那些經歷，甚至凝視那個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疤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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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昀彤，看見了內心深處，那個被藏得好深、滿是傷痕的小孩。她學著將那個小孩放出來，坐下來，好好看著她，聽她想要說的話。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明白──就算不再那麼努力、不再那麼完美，她依然是一個值得被愛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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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藉由「回到過去」，我們能夠真正改變的，

是那些我們曾以為，再也無法回去的時刻。

同時，回到過去，

與失散多年的自己，重新擁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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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本書的名字，將會是──

《螢火殞落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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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創作這本書的所有人，我，和我，和我自己。

謝謝自己，願意創造與敘說，自己生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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