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殞落之時 - 番外六-在那之後

【From昕柔】

「……因為，我喜歡妳啊。」

我並沒有想太多，也沒懷抱什麼期待。只是，把那些一直藏在心裡的話，一字一句，全部都說出口了。

夕陽緩緩西沉，金色的餘暉染亮了枝葉，也映在她的臉上。

她低著頭，我看不太清楚──她現在，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似的，靜靜流逝。

她沒說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有一種感覺。

她正在斟酌著什麼，想開口，又遲疑著。於是我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等著。等她準備好了，慢慢地說出口。

說不定，我其實也有一點緊張……甚至是害怕。

擔心她會不會再一次，叫我不要靠近她；會不會再一次，把我推開。甚至是……再次回到，熟悉的陌生人。

如果真的變成了那樣……我也只能尊重她的決定。

所有最壞的結果我都想過了一遍。

所以，當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整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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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可以抱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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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怎麼也沒料到的，一句話。簡單，卻像光一樣穿透我心裡最深的角落。

那一瞬間，我彷彿明白了──

她是願意的。

她終於願意讓我靠近，願意把那道緊閉的門微微敞開一點點……讓我進來，陪她。

我沒有遲疑，立刻奔向她，張開雙臂──

像從前那樣，用力地將她擁入懷裡。

但又有那麼一點不同。

我能感覺到，她的雙手，也環抱住了我。很緊、很緊，像是捨不得，像是害怕，這份溫度一鬆手就會從指縫中溜走。

然後，她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對妳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做了那樣的事……我……」

她不停哭著，話語斷斷續續的，像終於撐不下去的堤防，崩潰在這片寧靜的懷抱裡。

我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手掌落下的那一瞬，我也忍不住鼻頭發酸。

「沒關係，沒事的。」

「我在這裡。」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只是將我抓的更緊了。

緊到好像不只是要抱住我，而是想抓住那個終於可以安心哭泣的地方。

我也許沒辦法完全理解她走過了什麼樣的路。但我知道，她真的好努力、好努力，一個人，撐著走到了現在。

我好想告訴她，不用這麼努力，也沒關係。

因為她原來的樣子，就已經值得被愛了。

「嗯，不用這麼努力，也沒有關係。」

「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妳是什麼樣子。」

「──我都愛著妳。」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她就像一個傷痕累累的孩子。太早學會了偽裝、逞強，努力去模仿別人活著的樣子，不允許自己脆弱，不允許自己崩潰。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所以，不用這麼堅強，也沒有關係。

我們就這樣彼此依偎著，沒說話。

我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任憑天色漸暗，夕陽慢慢落下。

我知道，在她懷裡的，不只是我，

而是她終於鬆了一口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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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歡迎回來】

過了一陣子，我在她旁邊坐了下來，靜靜地坐在長椅上。

公園裡原本嘻笑奔跑的小孩早已離開，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天色暗沉，晚霞也快要收起光線，傍晚的風涼涼地吹過。

「……妳的傷口，已經好了？」

我低頭看著她的左手，指尖幾乎可以感覺到那道掌心淡淡的紅色疤痕。

「……嗯，不久之前就好了。」她說。

「……這樣啊。」

我點了點頭，卻也突然語塞。

啊……早知道不說這個了，氣氛好尷尬。之前我們都是聊些什麼來著？突然之間都想不起來了……

就在我內心翻滾自我懷疑時──她靠了過來。

輕輕地，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一愣，連呼吸都差點忘了。

我轉頭看她，只見她眼神裡帶著一點點疲憊，像是剛放下什麼沉重的東西。

……是啊，她肯定很累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撫過她的掌心──那道曾經讓我心疼又無能為力的傷疤。

就在我指尖快觸到的瞬間，她忽然反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她、她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啦！？

我感覺我心臟快要不行了，快超出負荷了！

快叫救護──！

「……謝謝妳。」

「……咦？」

忽然，她微微開了口，打斷了我慌亂的警報聲。

「……是指什麼？」我有些不確定的問。

「那天，我本來感覺不到，任何的痛。」

「因為是妳，讓我知道了，這原來是會痛的。」

……啊。

怎麼辦，現在好像換我要哭了。

「可是、對不起，那一天，我什麼都幫不上忙……」

我低聲說，指尖不安地蜷縮起來，語氣裡滿是愧疚。

「別這麼說啊。」

她抬起頭來，看著我。

「妳已經幫了很多了啊。」

「……」

啊……原來如此。

所以現在我才能……像以前一樣，在她的身邊啊……

「……所以，真的，謝謝妳。」她又說了一次。

我點點頭，眼角有點酸。

「……嗯。」

我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唇，然後把那些藏在心裡很久的話，輕輕吐了出來：

「也謝謝妳，歡迎回來。」

接著，我們兩個都不約而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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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的角落－From 敏恩】

今天放學的時候，我看到她走向學校旁邊的公園。

……難不成，昕柔那傢伙，終於有什麼行動了？

我沒有叫住她，只是靜靜地、悄悄地跟在她後頭。

如果她真的是往公園去的話，從操場那頭的欄杆外看過去，正好能瞧見公園的一個小角落。

我繞路了過去，走到操場，熟悉的跳上那一層層的階梯。

接著，我看到了──

一開始，昕柔只是在公園外頭來來回回地走，像是在猶豫、像是在打草稿。而那個傢伙，就只是靜靜坐在長椅上，一動也不動。

然後，昕柔坐下了，開始說些什麼。

接著，她又站了起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氣氛安靜得過頭了，安靜到我在遠處都能感覺那份沉默的份量。

曉昕柔……妳到底想做什麼啊？

然後，我看到她──

她走了過去，把那個人擁進了懷裡。

……啊，原來如此啊。

看來，她終於找到了。

找到了那個可以讓她卸下心防、可以讓她安靜落淚、可以讓她依靠的──「安全的地方」。

而那個人，不是我。

這不是挺好的嗎？

至少她終於能夠開心了，能夠獲得她一直在尋找的那份溫柔。

我跳下階梯，雙腳落地時那一聲聲響，在空曠的操場上聽來特別突兀。

……是時候回家了吧。

至少她能幸福就好了──

我不斷這樣告訴自己，反覆地、固執地對自己洗腦。

可不管怎麼說，卻還是無法騙過那一瞬間，心底襲來的那股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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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卻連喊痛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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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我們並肩而行，腳步一前一後。

街燈一盞盞亮起，將路面染上一層暖黃色光暈。偶爾有車駛過，汽車燈光掃過我們的影子，又很快遠去。

白天的喧鬧退去，整個城市像也一起靜了下來，只剩下我們兩人的呼吸與腳步聲。

「怎麼辦啊……」我喃喃地重複，視線望向天空。

雲朵在霞光中緩緩流動，染著橘紅與灰白，像是飄忽不定的思緒。

「……做些想做的事呢？」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不知道這句話為什麼會在此刻浮現。

「想做的事？」

「嗯，像是早就放棄的夢想啦，不可能實現的夢啦。」

我苦笑了一下，自嘲地補了一句：「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中二？」

她沒有笑，也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走著，望著前方的道路。

但我知道，她正在思考。

或許是在尋找心底那個很久以前就封存起來的「想要」。

而我，也忽然明白了自己心裡的答案。那個早就藏在心底，卻直到這一刻才變得明確的答案。

──無論她想走的路有多麼遙遠、多麼不確定。

──不管前方是夢、是現實，還是更深的痛苦。

只要她願意走，願意回頭牽起我的手。

那麼就算前方是地獄，是黑夜，是從未有人走過的絕路──

我都願意，和她一起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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