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殞落之時 - 第參拾伍章-最深的願望

「準備要去升旗了喔──」

班長熟悉的提醒聲響起，劃破清晨的寧靜，也壓過了窗外枝頭上此起彼落的鳥鳴聲。

我揉了揉雙眼，隨著人群走出教室。一出門，迎面而來的是微帶涼意的晨風，帶著一點草地與陽光混合的味道。

走廊盡頭，那道熟悉的圍牆映入眼簾。圍牆外是一片湛藍的天空，幾朵薄雲悠閒地飄浮著。幾棵高大的樹正隨著微風輕輕搖曳，樹影斜斜地映在了地面。

……這樣的天氣，讓人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這麼說來，也快要到夏天了吧？不知不覺，也快要五月了。

「昀彤，早安！」

就在此時，一道輕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過頭去，只見一個嬌小的身影從熙來攘往的學生群中探出頭來，微笑著看著我。

是昕柔。

「早安。」我回應。

「天氣慢慢變熱了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跑了幾步，輕巧地站到了我身側。沒有多餘的動作，卻剛好，和我並肩而行。

陽光穿過校園邊緣的樹梢，灑在她的肩頭。綠葉的影子晃動著，映在她的白色制服上，好像也替我確認了她的存在──真實的，就在這裡。

……好不可思議。

那個我一度推開、甚至以為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生命中的女孩，此刻，正靜靜地走在我身邊，就像什麼都沒變一樣。甚至比以前更靠近了些。

如果她沒有鼓起勇氣，如果她沒有在那天說出那些話……

我們，現在還會是陌生人吧。

彼此路過，彼此沉默，直到畢業也再沒有交集。

所以，這一切才顯得這麼不真實。

彷彿置身於某種夢境，日常卻又不尋常。熟悉的校園、熟悉的清晨，甚至連風的味道都跟往常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笑容。

明明這一切都不是幻覺，陽光是溫暖的，腳下的地是堅實的，我們的影子正並肩拉長在地面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我卻突然，好想哭。

「昨天啊，我回到家以後就開始想，自己想做的事到底是什麼啦──大概這樣的。」

「就算很天馬行空，我也想試試看，那種可以一起完成的事情。」

台上的長官還在侃侃而談，聲音透過擴音器飄過操場，和鳥鳴、風聲、同學的私語聲混在一起，聽起來有些模糊而遙遠。

昕柔從口袋裡拿出一本迷你筆記本。是她那本平常用來記英文單字的小本子。

她把封面翻開，指尖在某一頁停下，然後轉過來給我看。

上面只寫了幾個簡單的字：

想做的事的清單。

「……妳真的想要完成啊？」我愣了一下，忍不住低聲問。

「對啊，感覺很有趣。」

她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像是超級簡單的事，到一度覺得不可能實現的事。」

「我們一起，一項項去完成吧。」

「……就算這麼說，突然之間我也想不到想做什麼耶……」

我望著她筆記本上那幾個字，心裡卻感到一陣沉悶。

那聽起來是多麼美好的願望，而我卻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一時之間是想不出來吧，但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急啊。」她笑了笑。

「可是……為什麼會想這樣做？」我問。語氣裡混著不解，也許還藏著一點……羨慕。

她靜了一下，低頭望著手裡那本小筆記。

風從操場邊緣輕輕吹了過來，夾雜著太陽曬熱的青草味。

「昀彤妳之前說，感覺自己什麼都沒有了……對吧？」

「所以我在想，既然什麼都沒有的話，那不如，就試著去創造有的東西，如何？」

她抬起頭來，眼神卻帶著一點點不安，像是在等我回應。

我低下頭，指尖在草地上輕輕劃著。

她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而且……她真的很認真的，在思考關於我對她說出口的那些話。我應該要為此感到開心，但是……

我可能真的不知道……

那些被破壞殆盡的東西，真的還能重新找回來嗎？或者……能創造出新的嗎？

現實，又怎麼會那麼輕易妥協呢……

「不用想的這麼難啦。」她笑了一下，「像是一起去哪裡玩啦，想吃什麼美食啦，有很多很多可以做的事呢。」

「會有種『我今天做了這件事，真的超值得！』的感覺？」

「……雖然我有點搞不懂。」我無奈地笑著。

「啊不過，當然可能有不如意的時候。」她說。

「比如今天想去的店剛好公休啦，特地排隊的甜點吃起來居然一點都不好吃，真是有夠不好的！」

她一邊說，一邊握拳捶了一下胸口，語氣誇張又委屈，結果自己先笑場了。

「可是啊，」她說著，重新正色了些，「正因為現在什麼都沒有，也沒什麼好失去的……所以，就算結果不如預期，也不會壞到哪裡去，對吧？」

她笑著，語氣仍然輕鬆，但我聽得出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其實是她一點一點築起來的勇氣。

我應該要反駁回去的。應該說她想太簡單，應該提醒她現實沒那麼美好，應該──

但她的表情很認真，不是那種傻氣的「來玩吧」笑臉，而是……

像是在對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下最後一次賭注。

「……有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妳在想什麼呢。」

「那妳是答應了嗎！」

「不知道，但是妳想要的話，我是都可以……」

「好耶！」

她笑得像個孩子，把筆記本抱到胸前，輕輕左右搖晃著身子。

她真的……看起來好開心啊。

如果硬要說我希望些什麼的話──那就是逃離這場地獄般的生活，希望有一個正常又溫暖的家庭，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她一樣，開心、充滿熱情地去喜歡某件事。

這聽起來就多不切實際啊，光是想著就不可能實現。

不過……

既然是她提議的，或許就可以……想像一下吧。

因為她現在，就坐在我身邊。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假的。

也像她說的那樣，既然已經一無所有了，也沒什麼好再失去的了。

我真的，好想說服自己……也許，真的會那樣也說不定。

．

「我想想喔，我想要寫幾首歌、寫個小短文、畫個圖，啊！還有新出的飲料看起來很讚，我也想試試！」

散會後，我們隨著人潮移動回教室。

她邊走邊說著，語速快得像要被靈感追上似的，一邊還伸出手指數著她的清單。

「聽起來還不少耶，妳要全部都寫上去嗎？」我忍不住笑著問。

「欸……好像是欸，那我再想想好了──」

她頓了一下，像要重整記憶一樣，重新開始數著指頭，腳步也隨著數數的節奏，慢慢地一步步踏上樓梯。

──然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樓梯上方飄了下來。

「……妳們，和好了？」

我們一愣，同時轉頭。

「太好了呢。」

她就站在樓梯轉角，雙手搭著欄杆，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輕鬆地和我們打招呼，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微笑。

是敏恩。

頓時，我心頭一驚，不禁將視線飄到了別處。

……我不曉得，該用什麼樣的表情看著她。

「敏恩！」

昕柔開口叫了她。

「那個，之前的事……真的很謝謝妳。」

敏恩似乎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之前？欸──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能幫上忙就好了。」

「不！至、至少，請讓我好好回報妳！」

「真的？嗯……那我就好好期待了喔？掰掰──」

說完，她便輕巧地轉身，踩著輕快的步伐跳下階梯。

我回頭望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能看著她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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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和敏恩之前，有說了什麼嗎？」

走上樓梯後，我終於忍不住問出口。聲音聽起來有些遲疑。

「嗯？對啊，我被她唸了一頓。」她笑著說，邊扶著門框走進教室，轉頭看了我一眼。

「但是，我很謝謝她那樣唸我一頓，才讓我明白了很多事。」

「……這樣喔，原來她有找妳談話過。」

她不只找我說了那些話，甚至和昕柔也說了啊……

果然，我還是很想要和她再道一次欠。她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卻什麼也無法給她……

我和昕柔一起走進教室，原本只想回到自己的座位，沒想到她竟然一路跟著我走來。

「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耶，要不要來開始寫清單了？」她看起來很興奮的樣子。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還沒想到要做什麼事喔？」

「沒關係沒關係，因為我剛剛就已經想到一件事了！」

我剛坐下，她便自然地蹲到我座位旁，打開筆記本攤在桌上，正要拔開原子筆筆蓋時，我伸手擋住她。

「等一下……妳不找地方坐嗎？」

「咦？我想說這附近沒什麼空位，就……」

她頓了一下，掃視四周，最後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那就這樣吧。」她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下一秒，她就輕巧地擠到了我椅子的邊緣，我也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讓出一些空間。

「我想做的第一件事呢，是……」

她在筆記本上第一行的橫線寫下文字。

「和昀彤一起吃抹茶聖代。」

我眨了眨眼，看著她字跡旁的小圓點。

「之前妳傳的那個聖代？」

「對啊，怎麼樣？要不要放學一起去買？」

「……還真的是很簡單的事呢。」

我忍不住笑了出聲。也不知道是被她這股突如其來的積極打敗了，還是……被她的心思感動了。

差點忘了，她是個能為這種小小的幸福，滿心期待的人啊。

「可以啊，那就一起去吧。」

「好啊！啊，對了，那還有另外一件事。妳今天晚上有空嗎？」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今天晚上？是有空啦……怎麼了？」

「吃完聖代以後，要不要來我家？」

我愣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做什麼？」

「我有東西想給妳看。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趴在桌上，臉頰微微鼓起。

「我想和昀彤，多說一點話嘛……」

我沉默了一瞬。

然後，卻像終於找到語言般地輕輕笑了出來。

是啊，她明明就這麼真誠地告訴我，「因為喜歡妳。」

「那就沒有不去的理由了呢。」

我靠了過去，手指輕柔地勾起她一縷滑落的髮絲，將它順到了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臉頰時，她輕輕顫了一下。

「嘿嘿，」她笑了一下，「好開心啊，」

「可以像現在這樣，和昀彤一起說話，真的好開心。謝謝妳，願意來到公園聽我說那些話。」

我看著她，也笑了。不是客套，不是習慣性地說「沒關係」，而是那種真正從心底湧出的笑。

「該說謝謝的，是我才對吧。」

我低聲說。

謝謝妳，在一切傷口與沉默之後，還願意走向我、還願意，陪在我身邊。

真的，謝謝妳。

．

樓頂的風很大，偶爾傳來蟬聲與放學時的喧囂。

陽光灑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時而被雲遮住，讓地面光影閃爍不定。

我坐在台階上，身後的一個人背對著我，倚靠在欄杆邊。

「……我還以為妳不會來找我了說。」

風吹起她的髮絲。她轉過身，從台階上一躍而下，站在下方的平台上，仰望著我。

「我可不想聽到妳說『對不起』喔？而且，昕柔那傢伙還在教室等妳吧？」

「……嗯，但是，我果然還是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說。

「但我也不想要聽妳的道歉，妳又沒有做錯什麼。」

她說著，坐到了我的下一階階梯，雙手撐著下巴。

「我說過了，我做的一切只是希望妳幸福而已，所以才希望妳繼續和曉昕柔待在一起。至少在我眼裡看來，妳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是開心的。」

我垂下眼，聽著她說話，沒有多說什麼。

她輕輕笑了一下，「現在變回原來那樣，我反而比較輕鬆啦。」

「……是什麼時候的事？」我低聲說，看著她轉頭看我。

「是什麼時候開始，妳發現妳喜歡我的？」

她沒立刻回應，只是將視線移開，凝望著前方的天空。

「我的世界裡啊，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沒有顏色，沒有氣息，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過了一陣子，她開口了。

「所以別人要求我什麼，我都答應了。答應交往，答應牽手，答應擁抱，答應這些不切實際的關係。」

「因為對我來說，都無所謂。即便真的這樣做了，我還是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的。」

「直到高一，遇見妳。」

她轉頭，看著我的眼睛。

「是那個，比我還要更加狡猾的妳啊，凌昀彤。」

「……狡猾……？」我低聲呢喃著。

「嗯，讓人看不清，也摸不著，更靠不近。所以我就很好奇妳到底在想什麼。」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幾乎無時無刻都在看著妳。」

「或許，妳對我來說，就已經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了吧。」

一陣風吹過，髮絲拂過我的臉頰，模糊了視線。我下意識地撥開頭髮，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特別的存在……

和我一樣，敏恩也是認為每個人都猶如剪影。只有黑與白的顏色。在沒有光的世界裡走了太久，連溫度都不願相信。

直到遇見一個，讓整個世界染上色彩的人。

如果說，昕柔是我眼中那個擁有顏色的人。

那麼──

對她來說，世界裡唯一有顏色的存在，是我。

……好沉重。

明明聽到這種話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感覺好痛。

──因為我沒有辦法回應她。

甚至，從以前到現在，我都從未真正把她放進心裡。我從沒察覺她的存在竟然這麼重要。

我太晚知道，太晚理解，太晚感受到……

而當我終於明白的時候，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可是，她說她不想聽道歉。那，我應該怎麼辦才好？

「……我知道啦。」

一陣沉默過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妳喜歡的人是她，對吧？」

她沒有說出名字。卻像早已知道答案，只是要我親口承認。

「……嗯。」

我輕聲回答了她。

她愣了一下。眼睛瞬間睜大了一些，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坦白。

那一瞬間，她眼底閃過的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微微破碎的神情。

「這樣就好啦。」

說著，她笑了一下，拍了拍一旁的階梯。

「如果妳真的對我感到愧疚的話，那就好好去愛她。」

「好好的活著，好好的笑，好好的……不要再逃避了。」

「這樣我就會很開心了，真的。」

聽著她帶著些微哽咽的聲音，我抬起頭，看向她的臉。

「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她笑了笑，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是啊，誰叫我是大好人呢？」

她努力忍住──不讓淚水流下來。像在逞強，又像是在告別。

「好了，聊太久也不太好吧，教室裡還有人在等妳呢？」

說著，她朝我伸出了一隻手。

「回去吧。」

我沒有多說，只是輕輕把手放進她的掌心，讓她將我拉起來。

走出幾步，我忽然停下腳步。

「……敏恩。」

我輕輕喚了她一聲。

「嗯？」

「謝謝妳。」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說這句話。

然後，她笑了。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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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敏恩走回教室，剛踏進門，就看見昕柔笑著跑了過來。

「要走了嗎？我已經等不及了──」

「抱歉，讓妳等很久了嗎？」

她像隻黏人的倉鼠似的，一頭撞進我懷裡。才剛回來，她就緊緊黏上來，彷彿剛剛我們分開了一整天似的。

我忍不住笑了，沒有推開，只是讓她靠在我身上。

「啊但是，我在剛剛寫完了數學習作。我很厲害吧？」

「欸，居然……妳好厲害。」

「其實有一半是在國文課上偷偷寫的。」

「喂──」

她笑了，晃了晃書包，輕巧的轉了一圈。

「那就準備去買聖代吧！」

「好，我先去拿書包。」

我轉身走回座位，途中正好與敏恩擦身而過。

她也在笑。

什麼都沒說，但我卻彷彿聽見了她的聲音。

──祝妳幸福。

．

熟悉的歸途，夕陽已經快落下，斜斜地灑在馬路上，拉長了我們的影子。

吃完聖代後，我們依照昕柔的提議，正一起往她家走去。

「──話說，妳想給我看的東西是什麼？」我側頭問她。

「這個嗎，到時候就知道啦，先賣個關子。」她笑了笑，然後繼續說，「在那之前可以先在我房間，繼續想那張清單？」

「好啊，妳真的很有幹勁呢。」

「咦？還是說……昀彤其實不喜歡做這些事？」她忽然停下腳步，有些緊張地看著我，「如果是在勉強配合我的話，就真的不用了啦！」

我一愣，沒想到她會突然想到這邊去。

這時，我也明白了一件事。即使她鼓起勇氣主動做了這麼多，心裡還是會害怕、不安。

是不是太多了？是不是會讓人困擾？是不是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她總是這樣，在邁出步伐之前，先去顧慮別人的心情，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我也停下腳步，看著她。

「……沒有，我也覺得……或許真的可以試試看的感覺。」我說，「只是，我現在還不太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而已。」

「真的嗎？」她微微睜大眼，像是得到一點點安心，「我可不想只有我一個人在開心喔。妳如果有不喜歡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喔，好嗎？」

「嗯，我知道了。」我點點頭。

此時，一陣微風吹來，幾片枯黃的葉子從樹梢飄落，悄悄落在她的髮絲上。

「妳的頭髮，好像沾到了什麼。」我說。

「咦？真的嗎！？不會吧！是什麼？」

她慌張地撥了撥髮絲，卻怎麼也碰不到那片葉子。

「等一下，我幫妳拿下來。」

我伸出手，指尖輕觸她的髮梢，小心地取下那片枯葉。

「啊，謝謝妳！」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忍不住笑出聲來。

風還在吹，街道上的車聲與人聲依舊喧鬧，但不知怎麼的──

就在那一刻，她的笑容，像是定格了時間一般，讓我移不開視線。

也是在那一瞬間，我才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一個藏在心底最深的、最真實的願望。

「嘿嘿，還好妳比我高。」

她笑著轉身，輕快地往前走。

「就算沒有比妳高，也還是看得到那片樹葉吧。」

「說的也是。」

她笑著回頭，陽光灑在她臉上，像極了落在湖面的光點。

我們繼續走著，看著遠方的夕陽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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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妳在經歷過風霜以後，仍選擇陪伴在我身邊，

我也想要在往後的人生裡，無論將面對什麼，都能夠這樣，走在妳的身邊。

在妳害怕的時候，成為妳可以依靠的人；

在妳悲傷的時候，靜靜地陪著妳；

在妳痛苦的時候，願意和妳一起承擔那份疼痛；

在妳不安的時候，告訴妳──「沒關係，我在。」

所有的事，我都想和妳一起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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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最深的願望──

第一次，談一場真正的戀愛。

和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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