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1）第七章，無聲哀嚎

「小姑娘，你還打算施展你的神功嗎？別在假惺惺了，這片戰場不需要偽善者。」

男子瞇起眼睛，舉著刀刃就要衝過來。

「偽善者？不，我從來不是，我連善意都不是。」

羽翼悄然張開，從手裡迸發的力量一把轟飛了仍在挑釁的男子。

「**颶風。**」

本來蘊含著血腥的微風在霎時間變得狂躁，胡亂的攻擊著男子。

「這......怎麼回事！？」

男子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而真理的權能已經將戰場的風扭曲，將它化作奪人性命的可怖之風。

強烈的狂風吹起地上的礫石、尖銳的玻璃、連那些被拋下的武器也在風裡狂歡，一遍遍劃破皮膚。

「你！難道你也是......！」

神的代言人，但他話還沒說出口，就再一次被碎石砸破腦袋。

「咕！」

「呵......」

真理眼裡的殺意變得有些猖狂，直到她感受到了男子生命幾乎耗盡，才停手。

少女踏過雜亂不堪的土地，站在那個渾身是血的男子面前。她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手中的黑影彷彿有生命般纏繞，逐漸凝聚成形。

男子被壓倒在斷垣殘壁間，氣若游絲，卻仍死死撐著，不肯讓身體完全倒下。

他仰頭望著真理，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怎麼？這次換你們來審判我們了？真是公平啊……」

他吐出一口血，笑得越發瘋狂。

「妳們這些生來就有力量的傢伙，一臉正義的模樣，卻根本不知道我們是怎麼活過來的！」

真理沒說話，黑煙已經延伸到他腳邊，悄然逼近。

男子的聲音更高了些，有些顫抖，像是在怒吼，也像是在祈求被理解：

「妳知道我失去了多少東西嗎？朋友、家人、未來……全都沒了！可像妳這樣的強者，一定從來沒體會過恐懼吧！從來就站在高處，跟那些神的代言人有什麼兩樣？！你就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無憂無慮的混蛋！」

男子的話如同刀鋒，狠狠刺入真理的內心。她的眼神冰冷，低垂的眼眸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感波動。

影刃在她掌心微微顫動，像是在等待某種命令，卻始終沒有落下。他繼續怒吼，

「說到底……妳們根本不配說人話。連痛苦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蠢貨，憑什麼要在我們面前顯擺！？」

「那與我無關。」

真理冷冷地回應，她的語氣無波無瀾，像是在將這一切的情感抽離。

然後，她的思緒悄然遠離了眼前的男子，帶著無聲的痛苦穿越到那無盡的過去。

那一刻，真理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段過往的回憶——她被押上那海岸，俯瞰著那些低語的神祇。

海水悄無聲息地灌入她的心頭，彷彿又將她淹沒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她聽不見任何聲音，除了無盡的浪潮。

是啊，身在高位的神啊，何時曾真正聽見過她的哀嚎？

她的痛苦、她的哀傷、她所承受的一切，那些被遺忘的欺瞞，從來沒有人在意過。

無論她如何掙扎，如何想要突破那層高高在上的桎梏，終究無法改變那份無力感。

她在那無聲的黑暗中徘徊，每一次的嘗試都在墜落，沒有希望，也沒有任何人會伸出援手。

她的內心被那無盡的海水壓迫，每一個波浪都試圖吞噬她的存在。

即便她有力量，卻依舊孤獨，深知自己的孤獨，卻無法掙脫。

她曾經無數次祈求過，曾經在無法言說的黑暗中哭泣過，無數次地向那高高在上的神祇訴說她的痛苦和渴望。

卻沒有人聽見。那些無言的哀求像是泡沫，瞬間消散，誰也不曾回應。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然。

她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來理解她的痛苦。

「……我的痛苦，不需要你來認可。」

她的聲音冷冽，權能猶若暮色中伸出的利爪，一步步逼近男子的咽喉，勢必要讓他再也不能開口。

「先拔了你這聒噪的聲帶吧。」

她瞇起眼睛，手指迅速伸出，然後——

下一瞬間，風突然靜止了。

女人的棕色髮絲在眼底閃過，隨後便是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夠了，真理。」

死亡的聲音非常輕，像是擔憂又像是責罵。

「他已經不能在對你做什麼了，停下來吧。」

「你……」

「停下來吧。」

對方的聲音又一次傳出，少女抬起頭，對上的是一雙溫柔的雙眼，蔚藍的瞳孔像是鏡面一般，映出真理眼中的怒火。

「……我知道了。」

她沉默片刻，指尖的黑煙這才輕輕消散。

「老大——！」

遠處傳出其他人的聲音，女人立馬將地上的傷員背起，隨後望向真理。

「我們走吧，至於這個人……」

她瞥了地面上的男子一眼，嘆了口氣。

「他們夥伴們會幫助他的，走吧，真理。」

「……嗯。」

少女回頭看了一下男子，因為恐懼而昏厥的他顯然不知道後續發生了什麼。

「運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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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妨解釋一下吧？」

死亡皺著眉頭，坐在椅子上望向真理。

回到暫時居所的兩人，現在正在尷尬的對峙著。

「解釋什麼？」

少女聲音平靜，固執的側過身，堅持不去看向死亡。

「簡直就像犯了錯還不認錯的小孩子……算了，你有好好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大概吧？），我也必須誇誇你才對。」

「不用了。」

真理還是撇過頭，即使表情上沒有改變，但是語氣依舊不悅。

「……不過，你也太生氣了吧。那個男的對你說了什麼？」

「不用你管。」

就像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般，少女忍不住起身想要離開。

「你～給～我～站～住～！」

死亡察覺到了少女的意圖，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

「跑什麼呢？我還沒問完話啊！」

面對湊近的女人，真理執拗的不去望向那雙眼睛。

記憶不停浮出腦海，那些不堪入目的回憶和那男子的話語重疊，少女死死的咬著下唇，盡可能忽略那些遙遠的回憶，就像以前一樣。

「你……真理，你還好嗎？」

察覺到少女緊緊握住的拳頭，死亡輕輕撫上那略微僵硬的手指。

「真理，聽我說……也許你覺得自己早已習慣了孤獨。但無論如何，這些痛苦、這些孤獨感並不是你應該承擔的全部。」

她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就像微風吹拂。

「你有權利去感受痛苦，也有權利去尋找一點點安慰——」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激動地說：

「他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什麼都不知道，不知曉他們的痛苦。我擁有力量，擁有他們渴求的力量，我是沒有痛苦的。」

沒錯，已經掌握了權能力量的她，是不會再擁有哭泣的時刻了。

無聲的哀嚎在腦中迴響，但這才是“真理”，不該有自己的聲音、想法，甚至是掙扎。

「這才是正確的吧……」

死亡怔住了，手指仍輕輕握著對方，卻不再言語。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

「真理……」

（這就是你相信的嗎？）

死亡的嘴角滑過一抹苦笑，輕輕捧起少女的臉龐。

「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但……無論是怎樣的過去，直到你想說出口時，我都會傾聽。」

真理緊握的拳頭緩緩的鬆開，她抬起茫然的眼睛。

在黑羽之下的她，只是個傷痕累累的孩子，即使眼裡早已失去光彩，但那在不信任、害怕受傷、不願再去相信的眼睛深處，依舊有著想要被“愛”的內心。

「我不需要安慰。」

她曾在深海的夢境中吶喊，向那擁有萬千耳語的神祇哭訴，然而神的回應只有沉默——彷彿她只是浪花中的泡沫，終將破碎，無人記得她曾經存在。

但現在——

卻有人擁抱著她，至今仍在悲鳴的自我，像是被誰給輕輕托起，無數時刻都在哀嚎的聲音，好像被誰聽見了。

「嗯，那就當我……只是在抱著你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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