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第九章，敘里厄飯店（下）

高級客房內，紅楓藤蔓的影子隨著日光在白大理石牆面上緩慢位移。

微甜的煙燻味與果酒的醇香在空氣中靜靜交融，將方才那場街頭鬧劇的餘溫徹底隔絕在外。

咔噠。

真理坐在精緻的原木圓桌旁，用叉子尖端輕輕戳了戳那份已經有些微涼的草莓奶油點心。

不過，她沒有立刻吃，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顆紅豔的草莓在雪白的奶油裡陷下一個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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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掉了，不好吃。）

少女在心底默默計算著時間。

右臉上的黑色羽翼此刻也已經完全安靜下來，服帖地順着臉頰垂落，顯露出一種與她平日裡的冷酷截然不同的乖巧與沉靜。

此時床榻上，梅珥提（死亡）依舊維持用手捂著臉的姿勢，長長的亞麻色髮絲散亂地鋪在獸皮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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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過，呼吸聲逐漸變得輕柔，不再像是隱忍的碎石，指針在衣服之下發出微弱的喀噠喀噠聲，是房間內唯二的聲響。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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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輕的嘆息在房間裡響起。

梅珥提緩緩移開了捂在臉上的手掌，湛藍的眼眸里雖然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但那抹沉重的、近乎死寂的暗流已經被她妥善地收回了眼底。

「真理，五分鐘到了喔。妳的蛋糕再不吃，奶油就要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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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個身，一邊用手撐著下巴，一邊用回到了往常那種慵懶、微帶調侃的語氣對著圓桌旁的少女招了招手。

然而，真理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迅速用帶刺的毒舌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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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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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羅蘭般的眸子漂亮的清澈，望著女人那已經沉靜下來的眼睛，她只是默默拿起了一個東西——一本小巧的宣傳手冊！

「這是太陽祭的宣傳海報，你看得懂嗎？」

說著，她很快走回床鋪邊，將那本小冊子放到床鋪上，像是在等待對方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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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應該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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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是在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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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取決於你要了解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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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的語氣非常正常，甚至完全沒有剛才的柔軟，彷彿剛剛那些事已經結束了，現在是下一件事。

（也是呢，這就是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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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珥提忍不住輕歎一聲，但還是乖乖拿起了少女的手冊，藍色的眸子轉啊轉，順著對方的指尖，嘴也不自覺地唸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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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在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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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祭的初衷。這是盧米納斯專有的祭典，目的是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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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太陽王的偉業。

讚嘆天空上的太陽。

歌詠地面上的熾熱。

以第一日為始，以第三十三日為終，

為昭告我等的敵人，狄俄尼索斯，汝之舉動，皆在太陽神的瞳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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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外頭默默響起同樣的讚歌，他們歌唱，他們讚美，他們賀喜。

真理瞇起眼，從床鋪向外看去。

那片落地窗將戶外的風景忠實的呈現，底下是無數獸人與人類的信徒，他們正朝著盧米納斯這座城市的最高處，也是這裡神明駐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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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片鮮紅的海潮，一波波湧向前方。

「好多人呢，而且都是紅色頭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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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本地人，跟敘里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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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珥提擺了擺手，隨口回答道。

但少女仍不解的歪過頭，羽翼顫動，向著對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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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是嘲諷的詩歌嗎？感覺……很有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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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太陽祭，說到底就是為了紀念他們擊退狄俄尼索斯，並在天上放下用不落日的僞陽。不過我也很久沒有了解過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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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梅珥提抬起頭，盯著窗口之外。

那懸掛於天的太陽，它現在並不熾熱，就像是一般的阿波羅所驅使的普通豔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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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複雜，所以天上的是假的太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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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太一樣。我之前請教過多洛斯，就是酒館裡那個夢魘……他說，盧米納斯夜晚也會有太陽，它永不墜落，也永遠沒有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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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珥提點點頭，回憶起了那個傲慢懶散的傢伙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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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米納斯有兩個太陽。一個是屬於世界的太陽之愛，一個是屬於神祉的佔有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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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出了最後的結語，同時，也像是為了順應這個話題的終結，一陣陣激烈而混亂的聲響從鏤空的邊框中傳入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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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這裡的豈是你們隨意踐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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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曠而堅韌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一絲鋼鐵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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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像是敘里厄老闆的聲音，梅珥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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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像是欸……我們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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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女人立即站起，隨意披上一件外套，又拿起桌面上的武器後，火急火燎地往下趕去。

而真理沒有那麼急躁，她默默從陽台探出頭，默不作聲的盯著樓下的動靜——

敘里厄的尾巴炸開了、樓下的人群停下來了、大片的金屬反光。

數名看不清面貌的傢伙站在敘里厄飯店的門口，手持長劍與長槍，柏金色的白袍折映著微弱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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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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