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第十一章，皮提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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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提亞（Pythia），她曾是獸族的榮耀，作為獸人的第一位女祭司，她向獸類的神祉祈禱、她向來訪者傳達神諭、她被視為凡人與神明溝通的橋樑。

直到，那場關於信仰的戰爭爆發——

「你犯了什麼罪，親愛的皮提亞先生？」

「我讓你住口！愚鈍的學者，吾等之罪，無須由你來審判——」

轟——！

男人的話音未落，被戳中禁忌的皮提亞首領瞬間暴起。他那粗壯的獸爪一把揪住深藍色頭髮男人亂蓬蓬的短髮，連同對方的身體，狠狠朝著大理石地面砸了下去！

沉重的撞擊聲在廣大上散開，巨大而蠻橫的力量讓周圍圍觀的朝聖者牆都忍不住發出幾聲驚嘆。

一旁的敘里厄愣了幾秒，隨後頭頂的狼耳猛地立起。

她毫不猶豫地踏出大步，巨大的手掌如鐵鉗般死死鉗制住皮提亞首領的雙手，紅火的眼睛瞪得老大，暴虐的怒火幾乎要從獸瞳中溢出來。

「你這傢伙，可別太得寸進尺了！」

「是啊……皮提亞……咳，可沒資格，對平民動手啊——」

跌坐在地的男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鏡都被砸得歪到了耳根，卻還是用那沾滿墨水與灰塵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將圓框眼鏡重新扶正。

雖然整個人顯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但說話的語氣依然帶著流浪學者特有的、有些缺乏朝氣的散漫。

「罪人，罪名，皮提亞……看吶——」

一邊碎碎念著，男人一邊朝著被敘里厄死死按住的皮提亞首領走去。

他邁開腳步，一隻腳再次精確地踩在了飯店門檻上，隨後，默默抬起了有些蒼白的手掌。

那只是一隻連繭都沒有、握著鵝毛筆的手，卻以一種在場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的速度，有些笨拙卻精確地伸向了獸人臉上的白布——

唰。

「等等……！」

梅珥提本能地察覺到了什麼，想伸手阻止。

但男人的速度更快，白布落下，那是一張呆愣錯愕的臉，眼窩旁的割裂傷痕深深刻入骨髓，但比傷疤更令人醒目的，卻是一道道從他頸間的血管深處滲透出來的、密密麻麻的紅痕——焦灼、刺眼，且可怖

「啊啊，原來如此，是污染者呢！」

男子的語氣還是一樣，有點興奮，卻又帶著一絲怯弱，可他的話語，卻在一瞬間，讓整座喧鬧的廣場寒了下去。

（紅色的斑紋……）

真理抬起頭，看向那名愣在原地的皮提亞。

鮮紅的痕跡在他的頸間環繞，顏色甚至比敘里厄的紅髮還有鮮明，如同鮮血一樣，卻更為冷酷與漠然。

（我記得……這就是所謂的『必死之疾』。得到這種東西的人，很快就會死，以前也是如此……難怪阿波羅要把他們用白布裹起來，當成罪人圈養。）

真理右臉上的黑色羽翼不安地輕晃了幾下。

在周圍那些朝聖者因恐懼而短暫安靜下來的雜訊中，少女習慣性地扭過頭，將視線投向了身側的梅珥提，試圖從這個女人身上尋求一些以往那種沒心沒肺、卻無比溫暖的安撫目光。

（既然這些皮提亞才是神殿隱瞞的疾病，那周圍這些信徒的風向，是不是就會轉向我們這邊……？）

她抱著這樣的一絲有些笨拙的依賴望過去，卻在一瞬間，對上了一雙讓她感到極度陌生的冰冷眼眸。

梅珥提的表情此時差到了極點。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水一般，晦暗而死寂，讓人無法直視。

——

「啊啊啊，盧米納斯居然會有污染者……？」

「開什麼玩笑？！這裡可是盧米納斯啊，我就知道他們這群爐火遺民不安好心！」

周邊還是混亂起來，撕扯掉的白布後，整座城市安穩的面具被也一起狼狽地扭了下來。

（這……怎麼回事？）

真理抬起頭，雖然她仍處在被壓制的情況下，但當快速掃過人群一眼後，卻發覺了一點，

（那些在折騰的傢伙，怎麼都好像……不是盧米納斯人？）

盧米納斯本地人有個特色，就像是敘里厄一樣，他們都擁有紅色系的髮色，有的深紅如火，有的淺淡如光。

但現在，嘶吼著的群眾，卻都是由另一類的人群。

『那是本地人，跟敘里厄一樣。』

梅珥提的話湧現於腦海，像是為了印證一般，整座大理石廣場上充斥著劇烈的抗議了與怒吼，他們無一說著：

「「驅逐爐火！」」

「該死的……！情況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喂，大學者，你的辦法，原來是製作騷動嗎？！」

敘里厄怒號一聲，但狼嚎在激烈的爭吵下顯得毫無用處，直到一聲巨響——

砰！

碎石揚起，連帶著整座廣場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肅靜。」

一直沉默不語的其餘皮提亞士兵開口了。

說話的並非那名跪倒在地的首領，而是箝制住少女手臂的另一位士兵。

他冷漠地宣布著，順勢將手從真理身上鬆開，交給了一旁的同伴負責。隨後，他端起沉重的長槍，再一次用力敲擊地面。

咚！

「此為罪人——皮提亞。有罪，處決。」

他高高抬起槍尖，毫不留情地挑斷了原本首領的衣襟，將對方身上那大片鮮紅的疾病紋路徹底暴露在蠻橫的盛陽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是毫無物理傷害的挑衣行為，那名被曝光的首領卻像是被生生撕扯下了全身的皮膚一般，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痛苦尖嘯。

他無法再說出任何一個字，只能狼狽地張著嘴，發出沙啞的悲鳴。

「帶走。」

隨著冰冷的下令聲，首領的身軀被其餘白袍士兵無情地拖拽起來。他們像是在拉著一具報廢的零件一樣，一步步消失在了暗巷的邊緣。

隨後，那名持槍的皮提亞士兵緩緩扭過頭，將那死寂的、藏在白布後的視線，死死鎖定在了真理與深藍髮男人的身上：

「現在，我是這裡最高的掌權者。學者，訴說你的律法程序。否則，照樣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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