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第九章，敘里厄飯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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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你們的房間就在樓上了。那可是平常沒什麼人訂的高級房間，今天就好好享受吧，就當是補償一下你們舟車勞頓之苦。」

敘里厄站在階梯下，對著上頭的兩人輕聲說著，嘴角還掛著老樣子的微笑。

而梅珥提站在樓梯上方，對狼人露出同樣的笑意，隨後便點點頭，走上由實木製成的結實階梯。

一跨上三樓，眼及所處，皆由厚實的整塊原木打造，邊緣隱約可見利爪雕刻留下的粗糙痕跡。

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微甜煙燻味，梅珥提的腳步不自覺輕快了一點點，

「貝塔～我拿鑰匙過來了喔。」

她抬起頭，與站在門前發呆的少女對上視線。

「喔，好快。」

「哼哼～畢竟也沒多遠嘛，倒是敘里厄這傢伙居然忘記給我們鑰匙開門。」

「或許她也累了。」

真理輕哼一聲，羽翼在臉上用力蹭了蹭，像是在表達著自己的情緒。

隨著「喀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帶著獸人族釀造果酒時散發出的淡淡醇香從門後湧來。

這種略帶野性卻無比溫暖的氛圍，讓人緊繃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喔喔，好舒服的味道呢。話說貝塔，你——」

「確實舒服。」

沒等梅珥提接話，真理瞬間跨出步伐，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溜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直到整個人癱軟在了毛茸茸的沙發裡，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師父還在門外，用一種傻眼的表情看著她。

「……抱歉，我只是……有點興奮。」

「嗯，不，沒關係……我只是有點詫異，你居然會這麼開心？」

「很明顯嗎？」

「你看看你的小翅膀就知道了……」

梅珥提無奈的扶了扶額，畢竟面前的少女除了整個人陷入沙發之外，那隻臉上的小羽翼也因為開心而不停晃動著。

那速度之快，幾乎是把「我很開心」這幾個字鎖死在看起來很冷靜的臉蛋上。

「噗哧……沒事沒事，妳繼續，這本來就是妳的房間。」

梅珥提看著這隻難得「露餡」的刺蝟小烏鴉，忍俊不禁地關上房門。

她一邊反手扣上沉重的木栓，一邊放輕腳步走到床沿坐下，湛藍的眼眸裡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

真理面無表情地伸出雙手，默默把沙發旁的軟枕扯了過來，死死捂住自己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紫羅蘭般的眼睛，戒備又羞恥地等著對方的調侃。

但梅珥提這次沒有走過來揉她的臉，也沒有彈她的額頭。

女人的雙手隨意地撐在身側，亞麻色的長髮在紅楓藤蔓折射進來的微光中顯得有些柔和。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真理，原本在城門口與街道上那種拼命維持的“正常“的歡快面具，在唯有她們兩人的密閉空間裡，終於像是融化的冰霜般，一點一滴地卸了下來。

「……抱歉，梅珥提。」

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女人一怔，她扭過頭，卻沒看見真理的眼睛，只看見對方把腦袋整個埋入枕頭裡，悶悶地說道，

「嗯？為什麼要道歉？」

「只是覺得，我應該要道歉。」

真理的聲音越說越小，像是連自己都感到心虛。

她默默抬起頭，發現梅珥提那張過分柔和的臉頰，正仔細地望著自己，眼神又不自覺地逃避，心臟快速躍動著，訴說著無法理解的不安。

「怎麼說？我可不覺得你有需要道歉的啊？」

梅珥提輕笑一聲，就像是在每個迷茫之人面前，她所露出的柔和、能安撫一切的笑容。

聽見她的話，真理卻搖搖頭。

終於，她鬆開了一直抱著枕頭的手，挪步移開了自己喜愛的柔軟沙發，一屁股坐到了離床緣不遠的地面上。

實木的地面很硬，但女孩還是固執的坐下了。

「沙發不好躺？」

梅珥提問道，

「好躺，只是……就像我們約定的那樣，我得靠近你一點，不是嗎？而且，從進城之後，你就怪怪的。我認為是我做錯什麼了。」

女人怔住了。

蔚藍的瞳孔微微一縮，表情也在一瞬間變得複雜。

亞麻色的長髮灑落在床鋪上，就像她的思緒一樣，雜亂而不堪。

然而少女卻絲毫不在意這點，她輕輕倚靠著床緣，表情是冷漠的，但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擔憂。

（真是……我居然讓徒弟擔心了——）

……這樣我還真是糟糕啊。

一想到這裡，她不禁笑了出來，

「噗哈哈……！我看起來很糟糕嗎？」

「或許吧，我不知道，」

真理晃了晃腦袋，又望向梅珥提那張笑得誇張的臉，扭過頭淡淡的說道，

「但我能感覺到。」

「——」

梅珥提沒再說話，她只是放棄了堅挺的身子，「咚」的一聲，躺回了床上，髮絲與衣袍皆被身軀壓在身下。

「……梅珥提？」

「真理，在這裡，你可以繼續叫我“死亡“喔，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忍耐著不要叫錯呢。還有……我或許真的很不好吧，但請放心，我只是——需要冷靜冷靜……」

她半屈起身，伸出手，想摸摸真理的羽翼，但被對方靈巧躲開，但語氣已經明顯變得比剛剛更順暢了一點，

「嗯，死亡。那你要冷靜幾分鐘？我可以先去吃我的蛋糕。」

「……」

「死亡？」

「啊啊啊，給我五分鐘吧！就知道你還是那副老樣子……」

女人抬起手，用力摀住了臉頰，然而一旁的少女只是抽動了幾下臉上的羽翼後，又輕快的跑去別的地方閒晃了。

（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改變，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吧……）

真理或許仍不能理解那些紛亂的情緒，但她願意停下，就像是警惕的鳥兒終於停在不遠處的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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