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3）第三章，樹洞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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躍入裂隙的前一刻，真理還沒反應過來，她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身旁的一切景色開始不停變化，從一開始的碧綠，又變成深海一般的藍，接著又是如絲綢一樣的白……

各式各樣的顏色在少女面前炸開，與此同時，這副敏感的身軀也徒勞的吞食著周圍瘋狂的魔力，在小小的腦袋裏劈下一道道白光。

「伊耶羅的殘黨——」

「在巴克科利亞的宴會持續舉行——」

「阿耳忒彌斯大人又開始狩獵季了，經過那附近時需要小心——」

那是，無數信使的聲音。

死亡解釋的很好，斐格里斯就是這片大地的熔爐，將所有情報溶解後拆析，然後每個人都能從中捕獲到自己需要的部分。

但，如此巨大的情報數量，總會需要有地方分析——

「所以通道就是這樣的存在，在信使們跨入其中的時候，他們的大腦會在那一瞬間為斐格里斯所用，進行情報的分析與結構。詳細情況的話……就用偉大的神明力量解釋好了。」

臨行前，死亡曾經這麼解釋著，但在看到真理有些擔憂的眼神中，她又慌忙的補了一句，

「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在那段時間裡，你的意識都是睡著的，頂多在抵達斐格里斯的時候，頭會暈而已。」

面對她當時信誓旦旦的保證，真理信了。

不過顯然，此刻並不是這樣。

（咕……好想吐——好不舒服……！）

腦子就像是一瞬間被灌入過量的資訊，轉不過來，但又必須一條條繼續過濾。

（這種感覺，就像是……）

有人在使用自己的腦子去做事，而自身只能這麼看著。

不適感壓迫著少女的神經，它們不停尖嘯著停下，但身體卻依舊自動的繼續下去，像台連軸運轉的機械。

「咕……呃——！」

真理的嘴角才剛剛張開，接著又被不斷湧來的訊息吞沒，正當她已經快被沖昏頭的那一刻，一道聲音，輕輕抓住了她。

「真理，真理？」

死亡的聲音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情報迷霧，像是一道銳利的哨音，硬生生地將真理快要潰散的意識拉了回來。

真理猛地睜開眼，第一反應是劇烈的乾嘔。

她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視線裡全是瘋狂旋轉的色塊。

直到幾秒鐘後，那些斑斕的色彩才逐漸冷卻，定格成了某種靜謐的、帶著木質香氣的昏暗。

「哈……哈啊……妳這個、大騙子……」

真理的聲音虛弱得幾乎只剩氣流，她感覺自己的腦袋被塞進了一百個正在尖叫的信使，每一個神經元都在突突地跳動。

「抱歉抱歉！我真的沒想到妳的感知權能會這麼敏感。」

死亡蹲在她身後，手掌輕輕按在少女單薄的脊背上，緩慢而穩定地輸送著溫和的魔力，試圖撫平那混亂的認知。

「普通信使進來只是『被借用』一下，但妳的腦袋……簡直像是把所有的情報都當成了食物，一張嘴就全部吞下去了。看來妳的『真理』本質，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貪婪呢。」

「……誰想吃那些垃圾訊息。」

真理緩過勁來，勉強撐起身子。她這才發現，她們正身處一個巨大得不可思議的環境裡。

四周不是石磚或牆壁，而是帶著天然紋理的木質結構。

腳下的地面鋪著柔軟的苔蘚，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發光的小光點，像是被囚禁在玻璃球裡的螢火蟲。

「這裡是……樹洞？」

真理抬起頭，上方是深不見底的空洞，無數粗壯的根鬚交織成網。

「正確來說，是斐格里斯的『中轉樹洞』。歡迎來到——世界樹的分支，信使們的秘密集散地。」

死亡站起身，優雅地拍了拍裙擺上的塵土，轉身看向樹洞的出口。那裡透出一抹奇異的紫光，伴隨著熙熙攘攘的、完全不屬於荒野的喧鬧聲。

「世界樹……？」

「嗯，斐格里斯是攀著世界樹的存在。甚至那棵樹是什麼……根據精靈們的說法，那是一顆連結根源與終末的樹。但離現在的你太遠了，不用理它。」

說著，死亡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周圍的空氣，一顆莫名的小光點便倏忽的出現在了她面前，同時，也散發著讓人舒服的氣息。

「呼……」

「好點了嗎？這是靈球，算是能安定心神的東西。再喘口氣吧，我先去旁邊看看……」

湛藍的眸子掠過四周，眼神裡帶著一絲憂慮與疑惑。

（我沒記錯的話，每個正式的通路都應該有對應的房間。非正常路線才會被丟到樹洞裡——）

也是說，她們兩人剛剛跳入的裂隙，並不是由某個正常信使創造的，而是完全虛假的缺口。

（如果真的那麼近，那刻印也絕對會有反應的。）

她抬起手，掌心裏是剛剛從少女懷裡取回的刻印。

上面依舊沒有反應，只是留著淡淡的餘熱。

「直到我們也注意到的時候，才有反應嗎……」

死亡的眼神不自覺地又暗了下來，正在一邊思索的同時，沒注意到角落有一雙手正悄然靠近——

「……！？」

另一邊，真理依然在地面上匍匐，頭暈的不行，只好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用力地敲了一下地板。

「哈啊……哈啊……」

疼痛讓人腦子清醒，真理終於睜開了眼睛，羽翼晃動的幅度也小了不少。

而一旁的光點也像是察覺了少女的不適，一個個的靠近，然後同時發出微弱而讓人舒服的味道。

「哈啊……呼——」

（終、於，舒服多了……）

她眨了眨紫羅蘭的眼眸，又抬起頭，試圖在樹洞裡找尋熟悉之人的身影，但一個陌生的腳步瞬間喚醒了少女的所有理智。

「……！」

「哎呀哎呀，看我抓到了什麼，一個陌生的，可憐的小女孩——」

絲綢的袍子拖拽在地，來訪的男性穿著一襲白色服飾，不像是神官一樣神聖，但也不是什麼能讓人忽略的模樣。

望著那淡金色的髮絲，看起來既高級又沉醉。

「你是誰……？」

看到陌生人的同時，真理幾乎是本能的拉低斗篷，不讓對方看見自己的臉，語氣裡也帶上一絲警戒。

「一個……信使。不要這麼警惕，我可是很認真的來關心你。畢竟這裡可是非法通道的集結地，我會疑惑，不是很正常的嗎？」

男人沒有理會真理那質疑的眼神，只是自顧自的散步，偶爾調整一下自己那裸露著肩膀的奇怪衣服。

「……」

真理的身子伏得越來越低，就像是一隻準備露出攻擊姿態的野獸。

（死亡那傢伙到底去哪……）

腰間的刀刃被握得越來越緊，但對面的男人卻若無其事的繼續繞著圈，手指輕輕蹭過那些樹根與枝條，彷彿在自己的花園逛街一般。

然而，當他側過身時，少女便清楚的看見了，男子潔白衣物上一片鮮紅。

那是血跡，她很確定，所以，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你對她，做了什麼！？」

刀刃倏然出鞘，即便腦子仍處於一片昏昏沉沉的狀態，但身體依舊動了起來，毫不猶豫的奔向面前的“兇手“。

「……哼。」

男人的眼神沒有變化，他甚至沒有回過頭去理會那柄逐漸靠近自己咽喉的利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看，她被你調教的很好。」

鏘！

利刃死死卡在了半空，真理抬起頭，卻看見那雙令人安心的蔚藍瞳孔，以及那溫暖的亞麻色髮絲。

「沒事，沒事的。」

死亡的手緊緊抓住了真理，同時也用身體隔開了少女與男人的距離，溫熱的吐氣在耳邊輕撫，如同一陣柔軟的風。

「你……」

或許是突然看見了熟悉的人，又或許是那份不安被穩妥的接住，真理的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差點整個人癱倒在對方身上。

而死亡也沒閒著，讓真理靠在自己身側後，便扭過頭，眼神略帶責難地看向男子，

「我都說了不要欺負她……我可沒有追究你剛剛打我的那一下。」

說著，她一邊撩起自己的長髮，像是在展示一樣的露出脖子，一塊紅通通的痕跡在真理與男人眼前呈現。

「你、你受傷了？」

看見那片通紅，少女情不自禁地靠了上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急切。

「我沒有。」

死亡搖搖頭，也輕輕抵著真理的耳畔低語道，

「而且，你也知道的，我可是不死的怪物～」

隨著她的低語，身後，陌生的男子又再次開口。

他隨意的扭了扭手腕，發出清脆的嘎吱聲，眼皮彎成一抹月牙，輕聲道，

「是啊。但不過，你和你的同伴的確是從非法管道過來的，不是嗎？我只是在盡我的職責而已，還被你這樣發難，還真是讓人難過。」

男人一邊伸手摸著下巴，一邊用著極其委屈的語氣說道，雖然他的表情看起來完全沒有悔意，反倒是帶著一絲笑意。

「唔，他是誰？」

看著對方，真理的指尖輕輕捏緊了死亡的衣角，像隻受驚的小鳥一樣躲在她身後，同時刀刃也依舊沒有從手中放下。

「啊哈哈……他是斐格里斯的管理員之一，多洛斯，也是一個信使，同時——也算是我在這邊的人脈吧？」

死亡眨了眨眼，像在朝著面前的多洛斯詢問，但男人顯然並不打算理會她的介紹，而是又盯著真理，眼神打量了一圈。

「紫羅蘭的眼睛啊，好特別。我做這一行很久了，還沒看過這種漂亮的像是水晶一樣的眼睛呢——」

一邊說著，他的手也開始鬼鬼祟祟的靠近，像是要觸碰。

「喂，多洛斯，我剛剛已經說了，她是我的徒弟，沒必要碰她。」

「我只是想看那雙眼睛。還有，梅珥提，不用我提醒你吧，凡是進入這邊的人，都有必要紀錄一下自己的面容——」

男人抬了抬手，將快滑落的袍子拉回肩上，又隨手撩起掩面的髮絲，露出那雙令人沉淪的碧綠眼眸。

他的話語同時讓少女一怔，但此刻的場面不容許她開口，只能繼續縮在死亡身側。

「我當然知道，但是——」

「知道就好。」

說罷，多洛斯便直接推開女人的身子，蹲在真理面前，與那陰影之下的眼睛互相對望。

「看著我。」

他的聲音既慵懶又平靜，像是一灘沒有起伏的死水。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一陣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來，她突然覺得，自己像隻被樹洞裡的獵物，面對伸來的手臂，只能被原始的自我驅動。

「——別看我！」

少女猛然一退，激起一陣灰塵的同時，手掌也用力擋在臉頰面前，羽翼不悅的晃動著，充滿驚懼與厭惡的眼神在指尖裡游移。

「喂！多洛斯！」

「我沒有做什麼，只是紀錄而已。她的種族是什麼？人類？」

「她……」

死亡垂下頭，看向真理一眼，深深吸了口氣後，說道，

「對，她是人類。」

「好喔～登記完成，到時候你在帶她去『不落日』那邊登記吧，格格洛特也很久沒見到你了，她應該會很開心。」

多洛斯輕笑一聲，指尖隨意喚出一把羽毛筆，在空氣上寫了寫什麼後，又轉過頭。看著蜷縮在角落的少女，以及一旁明顯很焦慮的女人，眼神了然，語氣也變得更加平和，

「對了，有人指名要給你情報，等下給你。不過……你還是先把規矩講好吧，把握好自己能講話的時間。這次，我就不追究你們闖進來的事情了。」

語畢，男人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與一隻顫抖的小烏鴉。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6vxGzk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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