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2）第五章，沉默之物

「所以，那座高塔究竟是什麼？」

走了一段路後，死亡似乎冷靜了一些，她回頭望向真理，語氣帶著些許好奇。

「我以為你不想討論這個。」

「我只是因為她欺騙了其他人，所以感到生氣而已。埃莉希婭為了自己的願望，欺瞞、利用了太多人。那條項鍊上的生命氣息混亂又罪惡，想必沾染了無數血跡。」

死亡抬起手，似乎還能感受到那讓她不悅的氣息。

「不管是為了慾望，為了自由，還是為了金錢，拿他人的命去成就自己，這本身就是錯的。」

「是嗎？那你是不是也該當一次聖女？你這種高尚的理念真適合那個虛偽的位置。」

真理冷笑，語氣明顯帶刺。

「你該不會是在偷偷嫌棄我吧？」

死亡笑著，伸手戳了戳真理的臉頰。

「我沒有。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那個聖女倒是跟我說了這裡的神話，你要聽嗎？」

真理瞇起眼睛，羽翼隨之顫動，她說出了那個光怪陸離的神話。

「……犧牲的聖女？那個海神是狄戈爾嗎？」

「也許是。不過說到底，那些所謂的神明也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操控者。拐個彎罵人這種事，人類可是最擅長的。」

「……但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神明的力量會奪走祂代言者的性命。至少，我還沒見過。」

「誰知道呢？也許他們根本不需要真相，他們只要一個能夠歌頌的故事，一個感動自己的謊言。人類的信仰就是這種東西，不是嗎？」

真理冷哼，語氣中滿是譏諷。死亡沒有回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風掠過她垂落的髮絲，那些來自項鍊的低語似乎再次響起，回蕩著那些為了渴望甘願獻出生命的殘響。

「真理。」

「嗯？」

「你說……這個故事的最後，那位聖女究竟去了哪裡？」

「我怎麼知道？被人遺忘了吧。用完就丟，這才是人類的本性。」

少女的語氣淡漠，眼神卻深邃冷然。

「我大概有些猜測了，只是需要時間去確認，你要陪我一起嗎？」

她抬起手，手中握著一條碎布，上頭隱約可見「聖女院」幾個模糊不清的字句。

「這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聖女院應該和這一切有關，我想去看看。」

「你不是懷疑那個聖女嗎？怎麼又想去聖女院了？」

真理皺起眉頭，對死亡一再變動的想法感到煩躁。

「你看過那個項鍊嗎？」

「之前不是一直放在你那裡嗎？你剛剛才還過去的。怎麼，失憶了？」

「才是勒……要不是聖女院離海邊太近，我才不會把那個東西還回去。那項鍊不只是危險，還很骯髒。」

「……一個項鍊而已，就讓你這麼反感？」

「那是你不知道。它能吸引深海使徒，而且那上頭還有狄戈爾的魔力。詛咒性的魔力。而且……是幾百年前就留下的。」

「幾百年前……」

真理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和那個傳說對得上了吧？但奇怪的就是這裡，第一任聖女的名字消失了，這個項鍊也從來沒有出現在記錄中。埃莉希婭說它是傳承物，但從頭到尾，誰見過這東西？」

「那就只有兩種可能：她在說謊，或者這世界上根本沒人知道它存在過。當然了，我比較偏向第一個。」

真理冷靜地分析著，但語氣中依然藏不住那股對人類的不信任。

「所以，死亡你覺得，聖女院會留下關於第一任聖女的線索，包括這條項鍊，還有狄戈爾？」

「嗯。那女人消失得太乾淨了，反而像是有人故意抹去了她的痕跡。想必那裡多少有些線索。」

「……行吧，既然是要揭開真相，我會去。」

她望向死亡，冷笑了一聲。

「不過無論真相是什麼，與我何干？那些後果，不會落到我身上。」

羽毛微揚，語氣決絕。死亡望著她，卻無法從那雙紫色瞳孔中找到任何溫柔或同情。

「哎呀……說得也是。」

她輕聲一笑，轉頭望向天空。

「不過，我們似乎得再留一晚了。」

「你打算再回去一趟，明明剛才走的那麼乾脆。」

真理嘲諷的笑了笑，死亡則是微笑的接下了諷刺。

「我那時只是在發脾氣而已，抱歉。」

時間似乎還想要挽留他們，黃昏將天際染成橘紅，她們兩人靜靜看著那座高塔。

「哎呀……想不到這裡過了這麼久，還會有客人啊……」

在兩人未曾注意的角落，蒼老的聲音低聲響起，目光緊盯著遠方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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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大人，您的祈禱結束了嗎？」

神官輕輕叩響門扉，聲音清脆而恭敬。

「嗯。」

她輕應。

「那位大人……說了什麼？」

神官小心地問道。

「還是一樣，什麼也沒說。你們打算對外宣稱什麼？」

「……您太見外了，我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解讀神意而已。」

「罷了，退下吧。我會照你們的意思去說。」

「感謝您的體諒。」

埃莉希婭緩緩地拍去衣襬上的樹葉。就像在試圖掙脫束縛在身上那無形的鐐銬。

此刻的她，只要還沒踏出這扇門，她就是埃莉希婭；而一旦走出去，她便是那個被操縱的聖女——人們眼中的「神諭代言人」，卻早已無法為自己發聲。

「那兩人......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

她閉上眼，碎片般的記憶不停流逝，那個孩子說的沒錯，所謂聖女，只不過是強加於悲劇之上的高尚。

在記憶的洪流裡，無論是狄戈爾、奧古納，亦或是那些愚蠢的使命，她都翻不出那些思緒，，只能任憑其流淌過手心。

聖女的宮殿中，空無一人。

埃莉希婭獨自一人坐在禱告廳中央。

她手中緊握著那條吊墜，寶石的光芒微弱地閃爍著，她的低聲呢喃。

「狄戈爾……你終有一日會來吧？」

她低語：

「我會等。」

她閉上眼，任憑淚珠輕輕滴落，即使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等你將我——親手撕碎。」

而在遠方，海的深處。無盡黑暗中，有什麼正在甦醒。

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低語，在浪潮中迴盪。它記得那個女人的名字。記得她拒絕的代價。

『偽善的聖女，你還有多少掙扎？』

撕裂沉默之殤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那群星沉默之時，在深海回響之刻。

祂將再次降臨。

——這場祭典還沒結束。

——故事，也還沒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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