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靈巷 - #序：〇

〇　　　　〇　　　　〇

程羿廻拎著黑色的書包，戴上黑色的帽子悄無聲息地離開教室，像一道影子。

身後幾道細語交錯，夾雜著掩飾不住的急促呼吸聲。他沒有回頭，也不打算回頭。

那是幾個女生交換著眼神與呼吸，壓抑著興奮，彷彿只要多看他一眼，就能靠近些什麼。

「他怎麼又一個人……」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DCJCzSCm

「可以跟他搭話嗎？」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jO2e8dBZ

「你會被無視喔！」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IIBiqzBY

「真的是最帥的！」

程羿廻聽見了，但不在意。

這些聲音他早就習慣了——

有人說他神祕，有人說他像漫畫裡走出來的帥哥。

他不懂，為什麼總會有人將目光投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從來不屬於他的世界，對他來說，目光夾雜著期待與欣賞。

但程羿廻不認為自己有讓人期待與欣賞的地方。

陰暗潮濕的巷弄裡，蚊子在耳邊嗡嗡飛舞，鏽蝕的水管滴答漏水。

這裡我熟得不能再熟。比起那個「家」，這裡才像是我真正的歸屬。

不遠處，那座綠色垃圾桶正發出腐爛的臭味，青苔爬滿牆腳。

味道變濃了⋯⋯是老鼠又多了一隻嗎？

這裡，這個世界，這個社會，就是這麼回事。

大人們總喜歡說：「好心有好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但那些話，就像快過期的糖果，看起來漂亮，嚐起來空洞。

自私，是人類吃下智慧果的代價。

所謂的和平，只是薄如紙的假象，輕輕一戳就破了。

白天與黑夜，光與影。

當太陽高掛時，影子只剩腳下小小一小塊；

當夜幕降臨，星光孤零零地在天際閃爍著那突兀的亮。

老師說，我們看到的那些星星，很多其實早就不存在了。

它們消失之前，燃盡自己，留下殘光。

所以我們所見的，不是星星，而是它們死前的「遺光」。

因此，我們只看到「光」。

因為，黑暗，已經和這個世界融合了。

人總以為黑暗會過去，

可哪怕只是小小一塊影子，它仍然是影子。

要讓影子消失，只有一種方法——

讓光，從世界上消失。

當光滅了，白天也就不再存在。

只剩下黑夜。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我對所謂「歸屬」的渴望，是穿越惡臭與絕望的漫長隧道。

頭頂那道細長的光，遙不可及。

程羿廻伸出手，碰不到。

眼裡只有那條光線。

這就是「近在眼前，遠在天邊」嗎？

這些老舊建築，哪天倒下來壓死我，我不會驚訝，也不會悔恨，反而很感謝讓我死在這個真正的「家」裡。

「欸⋯欸，嘿咻！」

不知哪來的聲音突然打破空氣的靜止，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fjg6HVkX
屋簷上的烏鴉「唰——」地驚飛。

我抬起頭——

「哇啊啊啊啊啊？！」

「呀哇啊啊！」

兩聲尖叫聲像兩把銳利的刀，劃破那寂靜。

熟悉的寧靜與和平，在瞬間碎裂。

程羿廻睜大眼睛

出現在眼前的景象，連精神病患都會說你瘋了。

「鬼⋯幽靈⋯？！」

唰唰唰——

傾盆大雨毫無預警地落下，

像是整個世界在努力抹去這個不應該存在的現實。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VC7C8p7b

聲音、光線、氣味，全被那場雨無情吞沒。

只剩程羿廻，獨立在巷子的盡頭。

就像影子本身——無聲，無形，也無光。

——蓋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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