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刃滄行 - 第十一章：破陣之言

自藏明堂那日跟丟那人後，江清寒獨行數日，霧中尋路。

那日山霧瀰漫，轉眼人影沒入林後。他追至岔口，兩路皆無聲，霧氣濕透襟袖，心頭只剩空。

他想繼續尋，但三日未果，錢袋已空。

再尋，便得餓著。

第五日，他出現在鳴沙鎮南市集，攤前擺一疊舊紙。

紙上皆手繪劍圖，步式、破解要點，字跡乾淨，標註簡明。圖中一劍，斷鋒無光，似舊刃遺痕，隱約如藏明堂那斷魂一擊。每畫一劍，便覺那人近一分。

「觀劍十年，劍未出鞘，卻能畫其形、說其破——五文一式，畫完可帶走。」

有人問：「你會劍？」

他搖頭，唇角微翹：「不會，只會看。」

有人冷笑：「說得頭頭是道，來拆我這招！」

江清寒低頭，淡淡道：「你第三步落腳偏半吋，右轉氣散，第四劍便是虛招。」

旁人一愣，劍客臉紅不語，暗收劍。

這一幕惹來圍觀。

他那日賣出七頁畫，卻招七分不快。

有人咬牙：「這傢伙定是隱世高手，裝文弱，嘲我等！」

又有人應：「他若不會劍，怎識某某門內門劍招？」

第三人道：「試他幾招便知。」

黃昏，江清寒收攤未及轉身，四五人堵巷口，霧如刀鋒壓得巷口生寒。

一人笑道：「書生，你不是會看劍？今兒看看自己怎麼擋！」

江清寒未拔劍，亦未退。他知避不過，手中僅一卷畫冊，咳聲微響，卻笑：「擋不住，也得說兩句。」

白衣一閃，有人落於身前。

來者是女子，身形纖細，白衣如雪，眉眼清亮，似星光微動。唇角微揚，笑如春風，卻藏一絲冷鋒。髮絲輕垂，隨風微拂，映著霧光若隱若現，眼神靈動，似水卻銳，透著不動聲色的堅毅。

她不高聲，不報門，雙目掃眾人：「欺負個賣畫的，很有出息？」

對方一愣，有人問：「你誰？」

她挑眉，語氣不急：「路過，手閒，幫你們清清劍上的銹。」

語畢拔劍，三步先入，劍勢如雪，斷鋒無情，直取要害。

她身形靈動，連攻十招，卻以一敵五，漸顯力竭，肩口擦傷，身法微亂。

江清寒忽道：「右轉內收，封左，換步斜挑！」

她未轉身，頷首照做，一劍逼退對手。

「左側來刀，下盤偏虛，先步不接，轉腰破其劍脈！」

她咬牙側身，短劍劃開攻勢，回刺封喉，第二人退。

第三招未至，她扭頭，眼神銳利：「你不會劍，說得倒比我砍得快！」

江清寒微咳，笑得調皮：「姑娘劍快，我嘴更快，幫你省點力如何？」

她哼一聲：「嘴快，劍慢，咳血前先閉嘴。」

他笑而不語，劍勢更盛，眾人驚疑，不敵而退。

戰畢，她收劍，額角微汗，唇角微揚，春風一閃：「我再一式，也能破陣，未必需你多嘴。」

江清寒咳聲輕響，笑：「能不需，自是最好。可惜江湖多麻煩，少不了我這張嘴。」

她瞥他，眼神試探，似笑非笑：「咳著也要說兩句，你這病夫，真不怕死？」

他淡笑：「怕死就不畫劍了。」

她語頓：「下次再見，少廢話。」

白衣如風，劍聲不響，沒入霧中。

清寒暮色落她身後，影隨人斜，街角無語。

江清寒收畫冊，靜立片刻，轉身離去。

這一程，依舊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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