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若有你 - 第八章靠近的練習

仲夏之夜，兩顆心的距離被逐漸拉近，像兩條原本平行的軌道，因為某個不確定的轉折，開始微微傾斜、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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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後，陽光熱烈地灑在圖書館舊牆上，彷彿連空氣也被曬得微微發燙。

林芷晴拎著厚重的資料夾，踩著略急的步伐走上樓梯，心裡還惦記著報告裡沒處理完的幾組數據。轉過熟悉的轉角時，她幾乎與迎面而來的身影撞個正著。

「妳還是一樣，喜歡這個時段來圖書館啊。」

那聲音熟悉得像記憶裡沒停過的片段，他怔了一下，抬頭對上他的眼。

是他——許睿誠，手裏還拿著一疊整理好的研究草案，微笑如常，卻又像久別重逢後多了一層藏不住的思念。

她略帶驚訝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已經不在系上任教了嗎？」

他點點頭，語氣平和：「嗯，這陣子回來幾次，是因為校內跟外部合作的研究案，需要我協助作點資料整合。算是短期駐點吧，再過一陣子就不會常來了。」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頷首，像在消化這段久別後的近距離。

他輕輕笑了，語氣像是無意，又像早就想說出口：「不過今天能遇到妳⋯⋯還是讓我覺得很剛好。」

她望著窗外午後灑落的陽光，心裡沒來由地一顫。

剛好嗎？她說不清。但某種安靜的悸動，像陽光落盡新湖，漣漪一圈圈地擴散開來。

「一起走嗎？」他輕聲問道。

林芷晴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們一前一後離開圖書館，穿過校園林陰道，轉進系館五樓熟悉的空間。那是一間少有人用的自習室，午後陽光斜灑進屋，窗邊幾張長桌和座椅依舊安靜擺著，像是從從前留存至今。

「這裡以前是妳最常來寫作業的地方吧？」他微笑，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還記得有次妳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我原本以為妳中途會離開，結果傍晚回來還看到你坐在原位。」

「嗯，那時候剛好在寫報告，又不太想被人打擾，就窩在這裡了。」她笑了笑，接過他遞來的一杯熱可可。「你那時候不也總說自己在忙研究，不喜歡被打擾嗎？」她笑著反問，用手打開了裝著可可的杯蓋，杯身微燙，香氣溫柔地飄散開來。

「忙是真的，但也沒說不能偷偷關心一下人。」他笑了一下，又從袋子裡取出一包造型古怪的手工餅乾，包裝上印著手寫的標籤與塗鴉。「我想妳今天可能也沒時間吃點東西，就順路帶了這個。」

「這⋯⋯是？」她好奇地接過。

「朋友最近在試作的配方，說是用焙茶粉跟蜂蜜調出來的，我自己是吃不太習慣，但想著妳應該會喜歡嚐鮮。」

她愣了一下，低頭拆開包裝，小心咬了一口。

「嗯，味道還不錯⋯⋯很特別。」她抬起眼，眼神裡多了點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種東西？」

「不知道啊。」他淡淡地笑，「只是覺得，這種帶點古怪但後勁溫柔的味道，很像妳。」

她沒回話，只是輕輕點頭，裝作專心品嚐。窗外的蟬聲仍響著，夏天把記憶曬得發燙，但在這間靜謐的自習室裡，一切彷彿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他坐到她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還有一包被打開的餅乾。

他靜靜看著她，目光在她指尖與筆記本之間游移。她翻動幾頁，最終停在一段字跡略顯潦草的筆記上——那是她一貫的風格，匆忙之中寫下的句子，情緒總比結構還完整。

他低頭讀出了聲：

「『人與人之間的靠近，從來都不是一句話、一個擁抱就能完成的事，而是一場漫長的默契練習。』」

他抬頭看向她：「這是妳寫的？」

林芷晴點點頭，輕聲說：「那時候我還不太懂什麼叫『默契』，只是覺得，總有人會在你不說的時候剛好懂你。」

「現在懂了嗎？」他問。

她沒立刻回答，只是將熱可可緊緊捧在掌心，像是汲取某種還未命名的暖意。半晌，她才低聲說：「大概⋯⋯比以前懂一點了，但也更怕了。」

「怕什麼？」

她抬眼看他，眼底浮現一瞬間難以掩飾的猶豫。「怕有些靠近，是短暫的；怕有些懂，是來不及的。」

他沒說話，只是輕輕將桌上的餅乾包裝推進她一點。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也沒把握我們還能走多遠，但如果妳願意，我會慢慢練，陪妳，一點一滴地。」

空氣沉靜了下來，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面，緩緩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她輕輕點點頭，嘴角牽起一個幾乎要被夜色吞沒的微笑。

「那你不可以中途放棄，不可以練到一半就跑掉喔。」

「不會。」他語氣像是在許一個不聲張的諾言，「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跑掉。」

窗外天色漸深，自習室裡只剩他們的呼吸與偶爾的笑聲。時光不語，卻悄悄見證了，那個仲夏之夜，兩顆心靠得比以往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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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自習室時，校園裡已是一片靜默。路燈的光灑在石板小徑上，樹影搖曳，像是一場誰也無法預測的夢境。林芷晴走得很慢，像是不捨這段不被打擾的時間。

「這樣慢慢走著，是因為月色太美，不想讓今晚結束，還是⋯⋯不想和我說再見？」他打破沉默，語氣溫柔。

「兩者都有一點。」她轉頭看他，眼裡閃著一點調皮的光，「還有⋯⋯走太快會頭暈。」

「身體不舒服嗎？」他停下腳步，語氣裡有一絲緊張。

她搖搖頭，語氣輕得像風：「只是最近比較容易累，也許是熬夜太多，或著年紀大了。」

他看著她的側臉，那笑容像什麼都沒發生，又像藏著什麼難以說出的秘密。

「以後不要自己硬撐，有什麼事要說。」他說這句話時，語氣不重，卻像是在用一種溫柔的固執築一道防線，「我不是外人。」

林芷晴怔了一下，低聲「嗯」了一聲，卻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並肩走到校門口，夜風輕輕吹過，她的髮絲拂過他手臂。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妳等等。」他忽然從背包裡拿出一小瓶維他命，「剛好順路經過便利商店買的。」

她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買的？」

「妳剛剛在自動販賣機那邊翻包包找零錢的時候。」

她盯著瓶身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記得我說過這牌子比較好喝？」

「記得啊。」他頓了一下，然後補上一句：「我記得的，還有很多。」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接過瓶子，像是在接受某種溫柔卻無法定義的約定。

風從樹梢穿過，星光微閃，一切安靜而緩慢，像是一首未完的旋律，低低地唱著未來某一刻將要面對的痛與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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