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我回憶起小時候和媽媽的對話。
「冰冰啊，妳一定不要像媽媽一樣，等年紀大了以後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甚麼。」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pvAhSLIF
我似懂非懂眨著鹿眼，「那媽媽想要的是甚麼？」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AylaBBJf
「媽媽啊，只是想要過著衣食無缺的日子，因為媽媽小時候太窮了。」她笑得苦澀。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WS8qNRF3
「那媽媽愛爸爸嗎？」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OIhHI6qN
「畢竟是相親認識的，哪有甚麼愛不愛的？先結婚再培養感情的人也是存在的啊。」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X28vwWog
隨著年紀增長，我才慢慢懂了媽媽所說的話，於她而言，在擇偶的評分標準中，經濟狀況占了最大的權重。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KXf7g1bY
再長大了點，我曾問起媽媽，那些關於她是為了錢才嫁給爸爸的流言蜚語，那時她的回答依舊豁達。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cPVJLTal
「愛情很貴的，窮人當然沒資格擁有。」而她臉上的笑容也依舊苦澀，「但妳們不一樣，妳們甚麼都不缺，可以毫無顧忌、無所畏懼地放心去愛，所以媽媽希望我的寶貝女兒們能早日找到自己的理想伴侶。」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BoO1OC0l
那時的我還不夠成熟，懵懵懂懂地反問媽媽：「那如果以後我和媽媽一樣，找了個有錢的老公呢？也會被嘲笑嗎？」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EThfRa2V
她笑了笑，摸摸我的頭，「如果我們康家大千金嫁入豪門了，大家只會拍著手稱讚你們是門當戶對，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現在想來，這段對話多麼可笑，我和李舜逸家裡都不缺錢，可我們第一次吵架的導火線卻是錢，只怕別人眼裡的金童玉女，私下卻認為對方配不上自己。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Z5bfY3Np
五味雜陳的情緒在腦中打了好幾個死結，被秋天傍晚的涼風有一下沒一下吹著，莫名引起了陣陳若有似無的疼痛。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f1rXGO9K
耳邊不知不覺捲起了洶湧的聲浪，抬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就這麼無意識地走到家了，而此時占滿我視野的，正是巫向凜家的鹹水雞攤。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F0HTiFKV
「妹妹要點甚麼？」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0WZRSg3a
今天負責結帳的是個開朗的阿姨，雖然沒了帥氣小伙子當門面，但生意也還算不錯。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1ZZiN1WV
我下意識地往攤位後方搜尋那個熟悉的背影，果不其然，某個身穿黑色背心、肩胛位置有刺青的少年正心無旁騖地拆解著雞骨架，那幾乎要和夜色融為一體的陰沉裝扮、流暢且連續不斷的喀嚓聲，讓他活像個冷酷無情的殺人魔。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jwX2B940
「妹妹需要甚麼？」阿姨探出半個身子，又親切地問了我一次。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twP63arc
而我像是再次確認似的，瞟了一眼烙在殺人魔肌膚上的圖案。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1nGD9Tov
大騙子，男人都沒一個好東西。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yA4Vgic5
腹誹幾句後，我換上無害的笑顏，向阿姨說了句「不用了，謝謝」。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LZEkidUe
看了眼時間，茹靜差不多要到家了，我並不想頂著這副狼狽的模樣見她，還要忍受她的酸言酸語，繞過半個夜市，最後決定先在社區大樓的後門坐一會兒。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0KZBReRR
放在口袋的手機震動了幾下，解鎖螢幕後，來自李舜逸的訊息通知便如潮水般湧入–
〝我的小公主，拜託別生我的氣了好嗎？〞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SMsCZjla
〝看在我今天送了妳那麼貴重的禮物，還訂了米其林餐廳的份上，妳就原諒我嘛〜〞
訊息讀到第2則我就不想繼續讀了，不是不想和好，而是晚餐我只吃了幾口，現在根本沒心情也沒力氣回訊息。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hFruOTV6
把手機埋進包包夾層深處，我抱起雙膝，委屈巴巴地枕著手臂，側首望著遠方，眼角餘光瞥見包包的一角不知何時被蹭出了一道黑色痕跡，胸口短暫刺痛了一下。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KRHbiRLu
可惡，這可是上週剛上市的秋季新品，今天才第一次揹而已。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nMFJAGNF
眼角有些濕潤，我本能地曲起手指揩掉，指關節卻沒有被濡濕的觸感，原來是錯覺。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IVtA8hnt
半晌，又換耳朵產生了幻聽，「康妍冰？」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X0w3lXFE
頭頂傳來雄性嗓音，自古以來，除了藍尉澄以外，還沒有第二個男生像這樣連名帶姓叫過我。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4d8aMHR2
我練習了幾次強顏歡笑後，才抬起頭和聲音的主人對視，而對方半張臉都隱沒在帽緣灑下的陰影裡，說話語氣都不帶半點起伏。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4J8M6NYr
「還真的在這。」巫向凜的低語以冷空氣為載體，沁入我的耳殼。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8HHDBNQCf
「是，本姑娘就孤零零地坐在這，怎樣？」我沒好氣地說。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hU43zA0M
興許是難得見到我藏在虛偽外殼下的蠻橫脾氣，巫向凜登時起了興致，提了提鴨舌帽的帽緣，發出兩聲饒富興味的低笑。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rGTzA5bd
「沒怎樣，吃吧。」他坐到我身旁，拿出一袋香噴噴的鹹水雞在我眼前晃。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SAxk7g0o
「不要。」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xoAtQFOx
「為甚麼？」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7PWzwxtS
「沒為甚麼。」我搬出他的經典台詞，原封不動送還給他。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40Lt3yni
也不知道我這個回答是哪裡又戳到他的笑點了，肩膀微微抖了兩下後，他又強壓著嘴角說，「對不起。」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aonr9OG8
「甚麼？」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3B2CPTxQ
「妳心情不好吧。」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ZhVxP1tN
「我心情不好你還笑得出來？」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5PWOplJg
「嗯，對不起。」他於是收斂了點，換上摻了溫柔成分的淺笑後，又說了一次。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qxLLSFW0
「又不是因為你。」我白他一眼，本來只是想表達，你還沒重要到能左右我的情緒，誰知道他卻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故作吃虧地撓了撓頭頂，「啊–看來我白道歉了呀。」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H6msS1HC
「你！」我來不及細思要怎麼遣詞用字才不會又被捉弄，火氣就竄到頭頂了，「我現在心情差不是你惹的，但你該道的歉還是得道！」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vRkZsOHN
「嗯，道了。」巫向凜像是故意要襯托我的慷慨激昂一樣，手托著下巴，用再平靜不過的口吻說，「所以可以吃了吧。」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UqsEFZuq
注意力停在眼前這道戲謔的嘴角弧度上，我不想忽視他脫下校服後迥然的言行舉止，如同那天游泳課時，我壓抑不住想探究他內心的本能一樣，但此刻的我並不想打破平衡，只好裝作渾然不覺。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r1ld2kp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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