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梨 - 第44章他還活著

“有什麼好看的！”

段君堯往後一靠，頗有些氣急敗壞。

清幽的茶樓包間中，裴夢桉坐在他的對面不慌不忙的輕抿了一口溫茶，同時將手邊的東西又往前推了推。

“怎麼？二少爺之前還想跟我談合作呢，這麼快就改了主意了？”

段君堯不太自在的偏頭，沒有應聲。

他變了很多，裴夢桉看得出來。

雖然兩人也就滿打滿算見過兩次，但這種變化很明顯。

之前的段君堯厭世，涼薄，眸底盡是陰翳。

但如今的段君堯，倒顯得……更有人氣了。

只是瘦了許多，精神頭卻是不如之前了。

裴夢桉饒有興致，“怎麼了二少爺，受什麼刺激了，怎麼看您無精打采的。”

段君堯不想跟裴夢桉說話，語氣中只有厭煩，“我說了，我現在不想合作了，你也不要跟我糾纏著不放。”

“總該有個原因吧。”裴夢桉淺笑著，“是因為……楚懨之？”

這個名字一出，裴夢桉眼看著段君堯瞳孔微縮，笑的更燦爛了，一言一語的淨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子。

“怎麼了二少爺，人在跟前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如今人走茶涼您倒是回過味來了？”

“當時我也是看您身在其中辨不明白，特意提醒您珍惜身邊人，可您不聽啊。”

這一句一句的，說的段君堯臉色越發難看。

“你夠了吧，裴夢桉。”

段君堯咬牙，帶出來一股子狠勁。

自從得知了楚懨之死了的消息之後，段君堯幾乎再也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人在身邊時無所察覺，如今人沒了，卻是夜夜入夢。

讓段君堯自己來說，他也覺得自己就是賤。

究竟是個什麼感情呢，段君堯說不清楚。

他與楚懨之算起來相識十年，楚懨之在他身邊跟了八年，兩人肉體糾纏也有六餘年。

時光漫長，或許是習慣。

習慣難改啊……

但這話段君堯自己可以說自己，卻不代表他也能容許旁的人來打自己的臉！

“別以為我不敢動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這樣教訓我？你當我真的怕了老三？”

段君堯眯起眼眸，盡是危險之意。

“您自然是不怕的。”

裴夢桉又收了剛剛略顯凜冽的氣勢，微微向後靠坐著，“但您也是不如的。”

他如同一個主導者，撥動著段君堯的神經。

段君堯盯著裴夢桉，只感覺心中憋悶異常。

這段時間他幾乎可以算的上是什麼都沒乾，一直以來與段君彥所針對著的手段也都收了回來。

沒什麼興致，只覺得無趣極了。

往日里瀟灑風流的段家二少爺，最近可以說是銷聲匿跡都不為過。

不想跟段君彥有任何的接觸，這是段君堯最深層的想法。

究其根本，段君堯驚奇的發現，不是因為他不再渴望錢財和勢力，而是因為他只要接觸到任何與段君彥有關的人或事，就會想到楚懨之，想到楚懨之是被自己親手推向了絕路。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身邊沒了楚懨之，段君堯原本覺得，是沒什麼的，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忠犬罷了。

可是到如今，段君堯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並非如此。

把楚懨之派到段君彥身邊的那兩年，楚懨之依舊會利用所有空閒的，可以的時間，關注著段君堯。

這讓段君堯幾乎不覺得楚懨之不在他身邊。

他的生活，依舊被楚懨之安排的事無巨細。

他的日常，依舊有楚懨之分毫不差的參與。

但如今不同了……

“他死了。”

段君堯低喃出聲，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裴夢桉說。

“所以別再提他了，如果今天你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那就到這裡吧，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說著，段君堯起身就要離開。

裴夢桉見狀，也不制止，只是輕飄飄的吐出幾個字，便讓段君堯成功的站在了原地。

“他還活著。”

段君堯猛的頓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很慢很慢的轉了頭，好像聽到了自己骨頭僵硬的聲響。

“你說什麼？”

段君堯聽到了自己問出這句話。

裴夢桉依舊笑著，好像在俯瞰著段君堯溢滿了悔意的靈魂。

他抬手，依舊拿出了那枚同心結。

這是第三次了。

他將那枚同心結放在了桌子上的資料上，抬手輕輕往前推了推。

“二少爺，我已經拿出了足夠的誠意，合不合作，您可以好好考慮。”

段君堯垂眸看著，看著那枚同心結，良久……

直到眼眶都好像隱隱約約泛了紅。

他終於抬手，將那枚同心結握在了手心，同時被拿在手裡的，還有那份裴夢桉帶來的資料。

“他在哪？”

段君堯的聲音輕微的有些發顫，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麼的激動。

“二少爺別急嘛。”裴夢桉緩緩起身，走到段君堯身邊，湊近他的耳畔，聲音冷然。

“等二少爺考慮清楚了，我們再繼續往下談。”

說著，裴夢桉輕拍了兩下段君堯的肩膀，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他哼著小曲，細碎的戲腔響在空中，也繞在段君堯的心頭。

“怕相思，已相思，輪到相思沒處辭，眉間露一絲……”

出了茶樓，時間還不晚，裴夢桉閒著也是閒著，所以溜達著轉轉。

以往他身邊一直跟著個人，裴夢桉一直都知道，那是十爺派來暗中保護他的。

但這事兒啊，好也不好。

安全了也不夠自在了。

本想早些來見段君堯與他相談的，剛傳出楚懨之死訊的時候，其實效果最好。

卻沒想到為了找個機會，耗費了這麼些天，等到今日才來。

裴夢桉微勾著唇角，莫名顯得邪氣。

他當然可以不進那個隔間，可是不進，又怎麼能找得到理由，讓十爺以懲治為目的，撤了他身邊暗中保護的人呢。

雖然牽連了無辜，有些對不起人家，但也沒辦法，要成事嘛。

裴夢桉也是個硬心腸，他沒那麼在意無關之人的死活，他只在意自己心裡深藏的。

今日出門見段君堯，沒什麼太好的理由。

既然如此，就只能拿十爺當理由了。

裴夢桉溜溜達達的進了家當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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