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等若水再次進入遊戲時,又一次碰到了尋仙類副本。
此時,一片山谷空曠的草地上。
一隻野獸正在狂奔。它體型大如水牛,白色的面部生有一隻巨瞳,甩着一條水蛇一樣的尾巴。被它踐踏過的草地瞬間變的枯黃,失去生機。
它此刻衝撞的目標是一個穿着一身紅衣的人。
這個人其實穿的不是紅色,而是碧青色。只不過這隻怪物天生色盲,愣把碧青色看成紅色。一時氣血奔騰,激動不已,直奔目標撞去。
有人可能會問,青草和樹葉也是綠色的,它怎麼沒反應。這怪物還是有一定智商的,不是見到什麼都會上火,至少目標要夠大,並且是會喘氣會動的的活物,才會讓它感到有威脅性。
十幾秒之前,若水剛剛進入這個副本。發現這隻牛形怪物的時候,它已經在巴拉前蹄,調整頭上犄角的角度。不待若水思索,沖了過來。
若水上次主線任務沒完成,被判消極遊戲,因此有相應的副本隨機懲罰,雖然對遊戲懲罰機制有所準備,可沒想到才剛進副本就來了。
他連忙使出一個金剛咒,全身籠罩於法力護盾中,同時拔腿就跑。
為什麼不試着去迎擊呢。
開玩笑,看這怪物的個頭,那對犄角的尖利程度,被撞上一下非死即傷。就算用兵器去格擋,怪物的一身蠻力也不是可以硬抗的。所以若水只有跑的份。先消耗它的力氣,慢慢游斗,再設法將其降服。
想的是挺好,無奈天不遂人願。怪物體型大,速度和靈活度也極好。縱使有疾風步加持,若水也沒能甩開它。怪物跟在若水後面,緊追不捨。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幾個呼吸後,若水被牛的犄角撞上,金剛護體盾被瞬間撞碎。他被撞的向前拋飛,生命值也在急速減少。
砰的一聲,隨着若水的重新着陸,生命值也歸了零。
徹徹底底的一擊必殺。
看着躺在那一動不動的人,怪物滿意的打了聲鼻鼾。湊上前去修了修,確定目標沒氣了,才甩着尾巴離開。
大家應該沒忘記,若水身上還帶着一樣道具,能使人完美復活的天仙酒。
道具自動消耗,片刻後若水恢復了意識。感覺怪物離開了,他站起身。起身的動作發出了些窸窣的聲音,這聲音一般不會引起注意。
可惜,遠處看風景的怪物注意到了。它調轉回來,看見剛才已被擊敗的挑釁者又站了起來,頓時又激動了,瞪圓它那隻氣的發紅的巨瞳,憤憤的又衝撞了過來。
若水心道,這還有完沒完,這麼玩下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復活道具會被白白浪費。
回想以前視頻裡看過鬥牛的場景,若水抽出無名劍,劍尖前指,再施金剛咒護體,原地等怪物衝過來。
無名劍好歹也是一件法寶,硬抗怪物的衝擊應該沒問題。
怪物頭上的犄角撞在劍尖,發出金石碰撞之聲,劍尖沒能刺破怪物的防禦。在強勁的衝擊力之下,若水的金剛氣盾崩潰,頓覺一陣胸悶,再次被撞的飛了出去。
這次倒是沒有直接被秒殺,落地的時候生命值還剩了一點,算是重傷垂危。
怪物這次學聰明了,準備再衝過來給若水補上一腳。
聽着接近的蹄聲,渾身卻使不出一絲力氣,若水只能被迫躺平,等着被踩死。因為遊戲對傷勢模擬的逼真,若水覺得意識漸漸模糊。
迷糊中,聽得一聲清喝:「妖孽,休傷人命!」
......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清幽的茶香撲鼻,若水睜開眼。
聽一個清脆的童聲道:「你醒了,太好了!你等着,我去喚師傅過來。」說着他就一路啪嗒啪嗒的小跑着出去了。他腳上穿的應是木屐,所以會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不一會兒,一個白眉的仙翁被童子拽着袖子走了進來。
仙翁搭了搭若水的脈,覺得已沒什麼大礙,方起身在桌邊坐下,自我介紹了起來:「貧道道號妙松,擅長岐黃之術,平日裡在此山中修行。那日見道友遭遇妖獸襲擊,情勢危急,幸而如今道友無恙。」
若水聽是他出手相救,連忙起身自報了姓名並道謝,這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件單衣,一起來覺得又有些冷,手腳還乏力,無奈又躺了回去。
妙松真人見狀道:「道友無需多禮。道友傷勢頗重,如今初愈,還需靜養。」
一旁童子也道:「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等幹了就給你拿過來。」
若水又道了謝,覺得眼皮沉重,又昏昏睡了過去。
......
等若水再次睜開眼,終於覺得有了力氣起身。房內並無他人,一張椅子上整齊的疊放着自己的衣物。若水重新穿上,從衣服上嗅到一股清淡的檀香味。可見衣服不僅被洗了,還被童子用香熏過了。
這童子做活計倒是真的細緻且講究。
他踏出房門,見童子正在院子裡清掃着挺院,那份認真,每一個角落和地縫的灰塵都不放過。
也許,有些過份認真了。
童子抬頭見若水出來,道:「師傅正在前院房中等你呢。」說完又低頭繼續掃地。
若水不想打擾這位認真幹活的童子,抬腳就往前院走去,又一想,這見了兩次面了,還不知道童子叫什麼,停下腳步又問道:「還未請教,你怎麼稱呼?」
童子被打擾也不見厭煩,抬頭答道:「吾名拂塵。」
拂塵,這個名字讓若水不禁聯想到一件道家常用的手持物。
童子拂塵眨眨有神的大眼睛,不問自答道:「對,就如你所想的那樣,吾真身就是一拂塵。」他也不避諱,對自己的身份並無芥蒂。
小小道童,原為修行得道的拂塵,難怪言語行為毫無稚氣。
若水暗自嘖嘖稱奇。
入秋了,發黃的葉子片片飄落,拂塵不厭其煩的掃着。
這個副本有些味道。
穿過院中被清掃的一塵不染的小徑。
來到前院正廳,妙松真人正在沏茶,滿室茶汽氤氳。
他將一壺壺茶淋向一朵白色的花。花的四片白色花瓣正散發着淡淡幽香。花下生有四片葉子,一片綠色,一片正由綠色向紅色過渡中,另外兩片則顏色鮮紅。
這花沒有栽在土裡,竟是被放置在茶屜上,滾燙的茶水澆灌在花瓣上,沒有把花燙死燙傷,反而使花的色澤更加瑩潤。
妙松真人邀若水入座,介紹道:「此物名為凌霄石蘭,非花非石,又亦花亦石,喜飲熱茶,是個仙品茶寵。」
茶寵若水見過,有打坐的和尚雕像,有被澆上熱水就變的鮮嫩逼真的荔枝,有吐水的金蟾,等等。這些都是觀賞的玩物,而眼前這個明顯不一樣。既然是仙品,一定有獨特之處。
不等若水提出疑問,妙松真人已看出若水的求知慾,娓娓道來:「凌霄石蘭花色潔白,成熟的葉片可入藥。未成熟的葉片呈綠色,成熟的葉片是紅色。一株凌霄石花最多可生有五個葉片。」
「奧。」若水點頭,「不知這葉片有何功效,如何服用?」
「將成熟的葉片摘下,磨成粉末沖茶。此茶入口味道因人而異,按個人喜好而呈現出不同的味道,有療傷的奇效。道友的傷就多虧了這凌霄石花的一片熟葉,方可如此快速痊癒。」妙松真人對自己的寶物甚是滿意,撫須自得。
對他這個醫者來說,有這麼一件療傷神藥,可以助他解決不少疑難雜症。畢竟醫者最愁的就是對病症束手無策。
如此寶物,他寶貝的很,平日他是不會拿出來顯於人前的,免得有人起歹心。上次太史公來欲用「涅槃」茶和一些珍貴醫書交換,他才給了一片熟葉。今日實是有求於人,再來,他已認出若水的身份。對這位故人,他頗為信任。
若水默默點頭稱奇,又對妙松真人感謝道:「勞煩真人動用如此奇珍,真人若有所需,儘管差遣,若水在所不辭。」這遊戲玩的時間久了,若水的文縐縐的話說的越來越順溜。
還有,都進副本這麼長時間了,系統還沒有出任務提示,這一問也是對副本任務的嘗試性觸發。
果然,妙松真人也不客氣,道:「貧道的確有一事需要道友協助。此事恐有些難處,貧道身無長物,只有這凌霄石花。事成後貧道願贈一片花瓣作為答謝。」
若水知道這謝禮貴重,連忙推辭道:「真人不必如此。晚輩承蒙真人相救,有所回報也是應當,不應收取報酬,更何況此花對真人如此珍貴,萬萬不可受損傷。」
見若水如此反應,妙松贈送的心意反而更堅定,「道友不必擔心,此花花瓣並無神奇功效,只是此花以花瓣繁殖,一片花瓣可重新長成一株。折去的花瓣也可以再生。此花培養起來也很是不易,沒有葉片的凌霄石花並不算如何珍貴。」
「再者,貧道醫者,救人是本份。有事請託,小事也就罷了,難辦的事情還需有所償。此乃天道循環,有損有益,道友莫要推辭。」
妙松真人也有對天道的領悟,他領悟的天道是陰陽損益。是以言行間也按合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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