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左邊第二席》-短篇 - 第二十章：失業太久的鬼——他不再來嚇你了，他只是想留下來陪你睡

「你覺得哪種鬼最慘？」

「鬼還分等級的？」葛大爺打了個嗝，「那種剛死不久的鬼吧，還保留社交焦慮。」

「不。」小林喝了一口，「是失業的鬼。」

「失業的鬼是什麼鬼？」

「就是每天揹著履歷飄來飄去，飄到人家床頭，一張嘴：您好，我可以進你夢裡嚇嚇你嗎？」

「幹你這太慘了哈哈哈。」

「結果人類一臉厭世，鬼反而嚇得縮回去。」

「這樣啊，那綽號就有了——『失業太久的鬼』。」

「他穿西裝，西裝上都是灰，口袋裡還有封被退件的夢境申請表。」

「他不是想嚇人，他是想上班。」

「他投了幾百年，終於錄取了一個新職位。」

「叫啥？」

「夢境加班陪聊員。」

「這公司太邪門了。」

兩人又笑到酒灑出來，小林一邊擦著吧檯，一邊咕噥：

「你看，像那邊那位戴領帶的……說不定就是。」

「沒錯，他眼神像剛被主管罵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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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是個驚嚇部第五層的夢魘專員。

擅長模擬墜落感、掉牙、考試忘帶筆、上班沒穿褲子。

那時我是職場新星，被稱為「夢之錯位工程師」。

直到人類開始搞什麼正念冥想、深度睡眠音樂、拍那種我看了都會被嚇到的恐怖片、還有莫名其妙的「夢境引導師」搶市場，我就被裁了。

我現在住在九樓的老陰宅和六隻鬼共租一間房。

每天投履歷，DreamJob、幽界104、噩夢外包網——全是紅字退回。

直到某天，我意外掉進一個人的夢境。

不是我主動，是他夢太深，自己掉進了我的殘念頻段裡。

我打算老樣子來點高空墜落，結果他只是坐在地上，哭。

什麼都沒夢見，就是哭。

我站在他後面，咳了幾聲，他沒反應。

我學人類說話：「你還好嗎？」

他轉頭看我一眼，說：「終於有人理我了。」

那晚，我沒嚇他，我陪他坐著。

他問我：「你可以明天再來嗎？」

我點頭。

從那天開始，我每晚出現在他的夢裡。

有時我們在便利商店吃泡麵，有時坐在廢棄車站，有時只是躺著看星星（我也不知道他夢裡哪來的星星）。

直到某天，我接到來自夢境局的一封信。

「錄取通知——新設單位《深夜夢境陪伴師》，歡迎加入我們的夜行旅隊。」

我以為是詐騙，因為沒人會錄用我這種老型鬼。

但我還是去報到了。

那天我穿好久沒穿的西裝，打著歪掉的領帶，走進一個純白走廊。

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你來了就好。」

我推門而入。

門後是無數個微光浮動的夢室，每間都住著一顆失眠的靈魂。

我走進第一間，看見那個熟悉的青年。

他對我笑笑：「今天你來得比較晚。」

我坐下。

「對不起啊，剛填完勞健保表格。」我說。

他笑得像真的有人陪他一樣。

我靜靜坐著。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上班，不是為了嚇人。

是為了有人不那麼孤單。

老子終於有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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