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第二次再看見那個訊號時，是隔天凌晨三點四十三分。
他本該早已睡去，在屬於自己的夢境裡。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L58yFgJO
或者說這個點，甚至連夢都該結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pUvlY54t
但他卻在一場並無惡意、甚至有些空洞的夢裡突然醒來。他雙眼淡淡地直視天花板，雙手靜靜地放在身上兩側。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BeaJohZ1
房間乃至整個空間都太安靜了，天花板的陰影橫亙在牆面，像是被某種無聲的訊號攪亂的水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fOm0fdBJ
他轉過頭，床頭邊的手機屏幕正好亮了起來。
熟悉的灰色通知欄再次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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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 Wi-Fi：第五個信號源（已連接，無網際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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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字如同昨晚的殘影，又或者從來沒消失過，只是靜靜等他醒來，再次對上它。
沈昀這次沒有猶豫，翻過身抓住手機，半趴在床上。他盯著螢幕，像是對峙，又像是順從，手指直接點了上去。
連接成功，速度快得異常，沒有卡頓、沒有延遲，像是早就為他預備好。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FSGQ1GXd
沈昀愣了一下，那種感覺太不合理——太「個人」了，像是某種針對性的邀請。
他吞了吞唾液，下意識地打開瀏覽器。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AEVjd6HG
白色頁面迅速彈出，又迅速停頓，畫面空白一片，像被無形的手按住。無論是輸入搜尋還是網址，結果皆相同：
「無法連線至網際網路。」
他退出瀏覽器，重進，再試；切到訊息應用、郵箱、雲端資料夾——全都無法載入。
Wi-Fi列表裡，「第五個信號源」仍穩穩亮著綠燈，強度滿格，像是正運作的正常設備，但在那連線背後，什麼都不存在。
沈昀盯著它。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Yx1kYsKH
這不像是異常訊號，更像是故意建構出來的空殼——一個名字、一個入口，但指向的不是網路，而是某個封閉的、為他保留的領域。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1ZAuFeeC
像是一個人在遙遠的地方打開房門，安靜等他走進去一般。
沈昀下意識地起身，赤腳踩上冰冷的地板，直徑走向客廳。他繞過茶几，檢查自家路由器。指示燈閃爍正常，沒有外接設備連結提示。甚至在他的操作介面中，完全看不到有這個Wi-Fi的存在記錄。
他又重啟手機，再次搜尋。訊號還在。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9aeYgMhk
它從不離開，直到天亮。
而當清晨光線淡淡滲進窗簾縫隙，躺在沙發上的沈昀才緩慢的睜開眼睛，乾澀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qIK0DxPr
一如既往的浴室洗臉、擦乾，準備出門。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nVBozbky
再回頭看手機時，那個訊號就像被什麼溫柔而精準的手抹去——連痕跡都沒有。
Wi-Fi列表只剩下熟悉的幾個：家裡、隔壁、樓下咖啡廳。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22euHglC
「第五個信號源」已經完全消失。
就像那整段凌晨，是他一個人虛構出來的片段，一段連時間都不願留下證明的回憶。
但沈昀知道自己沒做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uB6RnhC8
那訊號的字體、光標的顫動，點下去的觸感，和無網頁載入時那種死寂的等待，都真實得讓人不安。
他站在玄關前，扣好手錶的卡榫，動作頓了一下。
這是第二次。
如果還有第三次，那就不是巧合了。
「你家這裡……Wi-Fi怪怪的耶。」
第三天傍晚，沈昀剛從公司回到家，東西才剛放下，助理就來送請他加急簽批的文件。一進門，就在玄關附近站著等他看完資料。
這位助理是家族安排給他的人，年輕可靠，姓韓，平時話不多，但辦事妥當。沈昀本想讓他送到門口就離開，但今天不知怎的，韓助理在等待期間抬起手機想連Wi-Fi，忽然說出了這句話。
「你看到什麼名字？」
「有個叫……嗯，第五個信號源？」韓助理皺起眉，「很詭異，我連了三次都連不上，訊號還滿格的。」
沈昀動作一頓，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韓助理抓著手機的手上：「你說清楚點，剛剛真的出現了？」
「真的啊，就在你家這邊，一靠近就跳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最近換路由器了。」
他伸出手機螢幕遞給沈昀。沈昀盯著那一行熟悉的字，眉心慢慢蹙起：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cjXoNxku
「連不上？」
「對，一直顯示失敗。我剛才想連公司的VPN測試一下，結果直接卡住，過幾秒就跳掉了。」
沈昀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個訊號名，沉默了片刻。
「這裡最近……有搬新鄰居嗎？」他問。
韓助理搖頭：「不清楚，我記得樓上那戶不是還在國外嗎？另外兩邊，我沒看到什麼搬家的跡象。」
他頓了頓，看了看沈昀的臉色：「二少爺，你的網路是有人幫你裝的吧？要不要我幫你再叫一趟技師來檢查一下？」
沈昀沒有立刻回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TKp464Sd
過了一會，他只是輕輕將手機還給對方，語氣平淡：「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好，有需要再叫我。」
韓助理見沈昀說話的語氣比平時冷了許多，他自知便不再過多停留。門關上後，公寓又恢復了沉默。
沈昀站在落地窗前，夜色覆滿城市的輪廓，星光在玻璃上映出黯淡的倒影。他握著自己的手機，看著那條訊號又一次重新出現在螢幕最上方。
助理離開後沒多久，門自動關上，發出「啪」一聲乾脆的鎖響。
沈昀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作。他手裡還拿著手機，螢幕一片亮白，顯示頁面停留在 Wi-Fi 設定欄裡。
第五個信號源：已連接（無法使用網路）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長得簡單，乾淨，甚至不能說詭異，只是它「不該」出現。不是這個時間，也不是這個地點。不是出現在沈昀這樣人的生活裡——一個日程整齊、邏輯穩定、連習慣都能準確預測的生活裡。
而它就這樣連著，安靜地、頑固地停留在那裡，像是從什麼記憶縫隙裡滲出來的影子。
他打開手機的應用試了一遍——天氣、瀏覽器、通訊軟體、郵箱……一個都沒有連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LwQsV66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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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號卻清晰地顯示「已連接」，強烈得近乎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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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關掉螢幕，走進客廳，拎起礦泉水瓶喝了一口，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只有冰箱微弱的電流聲穿過整個空間。
五分鐘後，他又開了手機，Wi-Fi 還在。
「……到底是誰？」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L0dCURZd
他低聲說了一句，幾乎不帶感情。
這不是第一次了，但也是第一次，有「別人」看見那個訊號。
沈昀不自覺抬手按了按眉心。他一向克制，習慣讓事情有理有據、有時間慢慢處理。但這一次，事情的本身像是一滴墨，潑進了原本乾淨的水裡，擴散得慢、卻不斷。
曾經有個人喜歡給Wi-Fi取怪名字。
這個念頭突兀地竄出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想。那一瞬間他感覺心口像被人輕輕地按了一下，沒有痛，只是悶。像是被什麼東西穿過——一道細細的針，刺過皮膚，又迅速隱匿。
他皺起眉，試圖打斷這種不請自來的聯想。他現在的生活不需要這些東西，已經過了好幾年，久到沈昀以為那部分情感早已順從地沉進水底，該安靜就安靜，該遺忘就遺忘。
他起身走去落地窗前，外頭的燈火斑斕，遠方城市的聲音像海一樣靜靜滾動。他的倒影浮現在玻璃上，模糊、透明，有種游離感。
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黑了，又被他拿起來。
可用 Wi-Fi：第五個信號源
還在。
他試著關掉 Wi-Fi，再打開。
還是出現。
沈昀慢慢坐回沙發，靠著沙發背，將手機擱在膝上，一隻手下意識地摩擦著螢幕邊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0PGCbApW
他感覺到某種慢性的壓力正逐漸聚集，像牆角爬過來的水痕，不明顯，但肯定在滲進來。
他不怕什麼技術問題，也不相信靈異。他只是直覺，這件事裡有什麼東西，是屬於「他過去的生活」的，卻莫名其妙地，從某個縫隙裡，回到了這個現在。
——不是巧合。
——也不只是技術故障。
就像誰故意設了這個名字，掛在他生活的上空，等著他在夜裡驚醒、撿起手機，親眼看見。
等著他記起，那個人曾經也做過這種事。
只是沈昀現在，還沒敢叫出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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