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遇見了天使 - 番外（1）：命運齒輪，悄然轉動

那是在兩人認識之前的事情……

早上，小風從床上起來，伸了伸懶腰，揉著眼睛，伸手把旁邊的輪椅拉過來一些，拉下剎車桿鎖著輪子，小心翼翼地撐著身子，先讓屁股坐下，隨後才慢慢用手擡起自己的腳放好。

隨後，她將剎車桿拉上解鎖，推著輪椅往廁所走去，又拉下剎車桿固定輪椅，扶著馬桶旁邊的扶手，挪動著身子到馬桶上，再慢慢地將褲子脫下才能上廁所。

梳洗還算輕鬆，麻煩的還是換衣服，不過好在小風因為身體關係，學校允許她穿特殊裙子，裙頭是可拉伸的類型，可以從頭開始往下套，就不需要那麽辛苦了。

換好衣服，小風一邊哼著歌一邊推著輪椅到廚房去，開始准備今天的早餐和下午的便當。

廚房的擺設都是方便小風所准備的，櫥櫃比較矮一些，東西都放在靠近的地方，那就不需要一直走來走去。

午餐的便當准備好後，小風塗了一塊牛油面包吃，這是她的早餐，因為不願意麻煩制作什麽，她都會隨便在面包塗點什麽來吃。

當然也會配上一杯營養牛奶，這樣才不會讓身體太虛弱。

都准備好後，小風拿起書包放在腿上，便推著輪椅出門去了。

她下了電梯，搭乘交通巴士，司機都是老熟人了，對小風很好，都會下來幫忙小風推輪椅上車，還會幫她固定好輪椅。

來到學校，小風緩緩地推著輪椅前進，她的課室在樓下，省去了上樓的麻煩，也許是老師故意安排的吧？她似乎沒有進入過樓上的班級。

“大家早安。”小風如平常那般和同學們打招呼，他們稍微看了小風一眼，有些人沒有理會，繼續做自己的事情；有些則會禮貌地回應一句早安，隨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小風大概都習慣了，推著輪椅來到自己的位置，拉下剎車桿，將書包放好，隨後掏出了待會需要使用的課本放在桌上。

等待老師的時間，同學們都相互在聊天，也有人在和朋友一起趕功課。

小風則掏出了看到一半的小說，翻開書簽頁，繼續安靜地閱讀。

沒有人會主動過來和她說話聊天，她也不會主動過去。

她一直都這樣，似乎和誰都談不來，卻又不至於到關係惡劣。

不過也許是，雖然大家嘴上不說，內心還是有些嫌棄的吧？

萬一成朋友了，什麽都得遷就小風，甚至上課的時候，老師肯定也會讓他們照顧小風，這點誰都不願意。

小風甚至連同桌都沒有，就算老師故意安排了，他們也會用各種原因換位子，最終老師也不勉強了。

小風自然是感覺到這點，她也不樂意給別人添麻煩，所以決定維持這樣的關係就好。

安靜地上課，安靜地下課，自己找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吃便當，然後又回去上課，放學後便獨自回家……

原本小風的生活就是這麽無趣，日復一日，等著叔叔給自己尋找好的醫生，等著畢業後繼承父親的遺產，可以用來治療雙腿……

小風知道，只要能治好雙腿，自己也不必再麻煩別人了，不管是叔叔還是經常來接送自己的巴士司機。

這天，小風想著到家附近的商場去買一些日用品，她經常會在那邊購買東西，靠近家裏又方便，而且東西也很齊全。

她來到商場門口，將購物籃放在自己的腿上，正好瞄到有一個少年正在幫忙一個老人家搬東西上車。

她認得那個少年，是和自己同校的遊希。

在學校是有名的不良少年，即使他沒做過什麽太過火的事情，卻總是會被老師拿來當反面教材，勸告其他學生不能學習他。

幫忙搬好東西後，他禮貌地和老人家道別才進入商場裏面。

小風對遊希的認知，其實都是從老師口中知道的，她一直都信以為真。可現在看來，遊希似乎并不是老師口中的不良少年。

出於好奇，小風決定悄悄跟著他，看看他都買些什麽。

想要從旁了解一個人，看對方買的東西就很容易可以了解他的生活，也很容易反映出人的性格。

比如小風喜歡下廚，所以她會購買一些肉類和菜，還有一些調味料；叔叔喜歡喝酒，所以他會購買一些下酒菜，比如花生和薯片之類的。

她平日在商場非常喜歡觀察別人購買的東西，擅自在心中揣測對方為什麽會買這些，對小風來說是挺有趣的。

正因為如此，意外讓她觀察到很多事情。

遊希買的都是杯面和一些熟食，就連蘑菇湯也是選擇用熱水便能泡的簡單包裝。

他家裏都沒有煮飯嗎？這是小風第一個想法。

其次，看見遊希買的量并不多，小風想著他可能和她一樣，都是一個人住吧？

小風笑了笑，果然老師說的也只不過是表面形象，也許遊希的叛逆是來自於家庭背景之類的吧？

八卦夠了，小風也不繼續跟著遊希，開始去尋找自己需要的日用品。

她買了好多東西，除了食物，也有洗潔精和牙膏之類的東西。

“還有……廁紙也需要……”小風來到廁紙區，看見自己習慣用的牌子被放在較高的地方，這讓她有些煩惱，看了看周圍，大家似乎都故意避開她的視線，盡管他們并不知道小風會要求什麽，但麻煩這種事情，盡量少惹就好。

不過，小風也不會故意去麻煩其他人，她打算找店員幫忙。正好看到不遠處有一名店員，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後便上前去。

小風不知道，那店員脾氣大，正好又忙，而且剛還被上級罵了，現在心情可說是糟糕得不得了，聽見小風又要讓他‘工作’，直接發脾氣大吼：“沒看見我在忙嗎？有手不會自己拿？腳都這樣了還要選牌子？能用就好啦！”

這謾罵確實讓小風有些不知所措，周邊偶爾經過的路人也只是看著搖搖頭，他們可能覺得這不妥，卻沒有人願意上前。

畢竟，沒有人願意招惹麻煩，何況是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人。

小風覺得很尷尬，本想道歉後離開，可下一秒卻看到遊希走來了。

他的手搭在那工作人員的肩膀上，輕聲問道：“你說什麽呢？”

對方顯然被遊希兇狠的表情嚇到了，支支吾吾地說著：“什……什麽？那不是嗎？明明是殘廢的，還……還一直麻煩人幫忙……”

遊希抓著那工作人員的肩膀更用力了一些，笑道：“其實殘廢挺好的，不需要工作，坐著可以拿政府援助，你要不要試試？”

那人痛得五官都皺起來了，連忙道歉，遊希才讓他離開。

遊希走過小風身邊，伸手碰了碰上面的廁紙，問道：“是這個嗎？”

小風一楞，隨後趕緊點頭：“嗯……是的。”

遊希將廁紙拿下來放到小風腿上的籃子裏，他沒有笑容，也沒有說多余的話，甚至沒有給小風道謝的時間，轉身拿了一卷需要的廁紙放在自己籃子裏，隨後就走了。

小風看著籃子裏的廁紙，又擡頭看著遊希的背影，心裏有些復雜。

他連道謝都不需要，幫助人對他來說好像只是順手做的事情那般自然，為什麽那麽溫柔的人卻被稱為不良少年呢？

這好奇心，讓小風稍微開始註意這個奇怪的不良少年了。

那一天，小風經過禮堂的時候，看見他被老師抓出來罰站。

其實這不是小風第一次看見他被罰站了，只是之前都不會太在意，畢竟那是公認的不良少年，被罰站什麽的并不奇怪。

可今天小風卻很好奇，她特意繞一大圈到禮堂的後門處，悄悄偷看裏面的情況。

“快說！小考的時候是不是你在作弊？”老師對著遊希謾罵道。

遊希一臉漫不經心，輕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不是。”

“還想說謊？”老師拿出了他的考卷和另一個同學的考卷：“那為什麽你們的答案都一樣？甚至連錯的都一樣？”

遊希不屑地笑了笑：“難道不可能是他抄我？他作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只是你們不知道而已。”

老師卻完全不相信他所說的話，氣呼呼地罵道：“你作弊還不認錯，那就在這裏站到放學！”

遊希倒是完全無所謂，反正他不是第一次被冤枉了，他也不在乎，在禮堂站著總比去課室聽課要好，至少沒那麽悶。

小風本想上前搭話，可她有些緊張，仔細想想她好像都沒有主動和同學聊天，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真巧，在罰站嗎？”小風轉身開始練習，下一秒覺得這個問候語也太白癡了吧？仔細想了想後，又說：“嗨！你記得我嗎？昨天你幫我拿了廁紙……”說著，又想到萬一對方說不記得怎麽辦？又或者他可能心情不太好，直接一句讓她滾怎麽辦？

想來想去，小風決定還是先過去打個招呼，然後說一句道謝再走。

結果上課鐘聲響了，她想著趕緊去說幾句話，卻發現遊希不見了。

“人呢？”小風到處看，禮堂裏的學生紛紛回去課室，但就是沒看見遊希的身影。

是走了嗎？難道回課室？可老師明明就不允許他回課室的……

不過想想他應該不會是被罰站後便乖乖站在原地的人，小風輕嘆了一口氣，等下次有機會再向他道謝吧。

不知道是不是開始關註的原因，小風經常都會看見遊希獨自一人，不管是正好路過看見他獨自坐在美術室最後面的位子發呆，還是下課時經過看見他獨自走到科學室後面的小道睡覺……

仿佛在遊希身邊就沒有一個可以陪伴他的人……

感覺……和她一樣。

那天，下課後，小風收拾東西准備回家，突然一個女同學笑嘻嘻地走來，說道：“小風，今天我爸爸生日，我想早點回家，你能不能幫忙我把作業送到辦公室去？”

說著，女同學直接將作業簿放在小風腿上，還特別貼心地說：“放心，不是樓上的辦公室，老師說她換位子了，就是那個靠近科學室的辦公室。”

小風本想要拒絕的，但擡眼望去，那女同學已經和其他人笑著走了，似乎完全沒想到小風會拒絕一樣。

沒辦法，小風只好抱著書包和作業簿，緩緩推著輪椅離開課室，往辦公室走去。

作業簿很多，而且封面很滑，小風一手要護著作業簿，一手推著輪椅，實在有些吃力。

正好來到樓梯口，輪子稍微卡了一下，腿上的作業簿便全部滑落，掉在地上。

小風伸手想要撿，卻完全夠不著，她似乎有些著急了，擡頭張望想要找人幫忙，可路過的同學都沒有註意。

就算有的看見了也沒有上前來的打算，甚至怕小風會叫他們，還加快了腳步離開。

沒辦法，小風只好撐著輪椅扶手讓自己的身體往前一些，另一只手則向前伸出，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的重心開始往前傾去。

輪椅差點就往前跌，突然一個手迅速扶住了小風的輪椅，小風嚇得趕緊抓緊輪椅扶手，才意識到自己差點跌倒。

回頭望去，是遊希。

他站在她的身後，目光平靜，沒有一絲憐憫或嘲笑。

小風才剛想開口道謝，他并沒有看她，也沒有說一句多余的話，只是低頭彎腰，默默撿起她掉落的作業簿，動作熟練而乾脆。

他回頭看小風腿上還放著書包，還要放那麽多作業，怪不得弄跌了。

“要拿去哪裏？”遊希的語氣很冷，卻沒有讓人覺得不禮貌或者討厭。

“呃……鄭惠老師的位子……”小風下意識就回答了，隨後本想說她自己可以過去，可遊希并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幫你送。”便轉身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小風著急地推著輪椅跟上，可遊希的步伐很快，她很快就被拋在後頭。等她來到辦公室的時候，遊希已經放好作業簿，看見她過來的時候簡單地說了一句：“我放在鄭惠老師的桌面了。”

說完後，他徑直離開，完全沒有想要和小風多說兩句的意圖，甚至沒有讓小風道謝的機會。

看著遊希的背影，小風內心有些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個在老師口中的不良少年，雖然看起來有些可怕，不拘言笑，但卻是把幫助別人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既不求回報，也不需要她的理解和感謝……

這個不良少年……也許比誰都還要溫柔呢。

小風開始對這個看起來兇狠卻有著溫柔內心的同學很好奇，很感興趣。也許是因為會經常註意的關係，她覺得自己總是會遇見他，每一次想上前搭話，卻又沒有這個膽量。

上課的時候，她呆呆地看著前方白板，腦子裏想的都是遊希。

她很好奇，他為什麽會變成不良少年呢？也許是因為他其實和她一樣，都不擅長交際吧？

可是他這麽溫柔，難道被他幫助過的人都不會覺得他人很好嗎？

其實小風不是對誰都有興趣的，即便是問她，她可能也無法回答為什麽對遊希感到好奇。

也許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明明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卻願意無條件幫助她的人吧？

不敢搭話，只能默默留意著，小風看著他每次下課都獨自到科學室後面的小道睡覺，心裏想著這麽一個大男孩，下課都不吃飯，難道不會餓著嗎？

還是說，他家裏有困難，所以連吃飯都沒錢？

有趣的搭話靈感萌生了。

如果是給他做便當的話，那是不是可以順利搭話了呢？是不是可以稍微認識這個男孩呢？

她還記得小時候母親曾說過，沒有人能夠抗拒美味的食物。

於是那天，她特意花費心思弄了便當，鼓起勇氣上前：“你好，你好像餓了對吧？我的便當給你吃吧。”

這瞬間，屬於兩人命運的齒輪，開始悄然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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