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啟示錄（繁體版） - 第五幕：地道老北京

黃語桐站在他身後的陰影裡觀望著他。他昂著頭望著四周，那一刻他的世界在旋轉著，四周的玻璃反射著淡淡的光將他籠罩著，他昏暗的世界此刻亮得耀眼，四周無人他就這麼站在那片強光裡，他聽到了兩個聲音一個吵著遠航一個說著回家。

「你沒事吧？」黃語桐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他扭過頭看著她。

「嘴上說著沒感情沒感情的，但她畢竟是你媽吧？」她說

「不關你事……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他回道。

「不用客氣，看著你那麼狼狽的樣子就像在看過去的自己，不過那時候的自己卻沒人可以來安慰我」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姐姐呢？她沒安慰你麼？”

「哼……我們姐妹倆打小感情就不合，如果不是我爸硬要留下她，我媽早帶她去美國了也省的在這裡污我的眼睛！”

月光從高處射下把黃語桐照在光亮裡，她看著站在月光看著黑暗之中的裴啟吾。

“昨天你給我下藥？”

“沒啊，你喝醉了而已”

「是麼？」他看著她笑起來的臉。

「要不要去吃東西？我好餓」她伸出手想把裴啟吾也拉進這光源內可習慣拒絕陌生人的裴啟吾習慣性地拒絕了。

並表示和老頭子吃過為此他還掏出老頭子給的錢來舉證。

「你還真是無情吶」她伸出的手垂落在黑暗裡，但很快就一張亮晶晶的鈔票從黑暗裡突兀了出來：如果你肯陪我去的話，這一千塊就當做你的薪水，如何？

本著有錢不賺是傻逼的原則，裴啟吾還是應允了下來。

黃語桐在大快朵頤吃著勁道的拉麵，一旁沒事做的裴啟吾則看著從東京灣流經都內的河水發呆，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倒映著那些亮著廣告牌的大廈，流動的河面復刻著流動的霓虹logo，在倒影裡倒也不合時宜出現了一張模糊的臉。

不知不覺間海面上又多了一個倒影，是個端莊女子的面容。

「吃飽了，陪我去打會電動吧？」她靠著桅杆任憑海面拂面，秀發肆意飄動，「嗨！要不是怕擾民我還真想嗷一嗓子呢！」

裴啟吾陪著她玩遍了電玩城裡的所有項目，眼看自己就可以下班回家了，這位大小姐卻突然對電玩城一樓的布娃娃機來了興致，非要抓一個帶回家，但把身上所有的硬幣都投進去都不見得抓上來一個娃娃。

「靠北啦！」她雖然很不服氣但身上錢也都花光了，只能敗興而歸了。

分別之際，黃語桐突然握住了裴啟吾的手：明天我還能看見你──對麼？

但裴啟吾沒有給出答覆而是選擇扭頭就走了。河面被人投入了一塊石頭，泛起了漣漪，海面的高樓大廈還在，霓虹廣告燈也在，只是那張臉被漣漪沖散，散在這浮光迷離之中。

經過一夜的思想爭鬥，最後裴啟吾還是著了黃鎮岳布下的道，選擇留在了日本，留在了他的身邊。

隔天清早他就到店，此時正積極和夥伴們打掃起院前的塵灰，對著走來的黃鎮岳和黃語桐說了一句早安。

隨後就跟著那群人在櫃檯前幹起磨藥的活。

黃語桐躺在一張藤椅上戴著一副眼鏡很懶散翻看著手中都是英文的書籍，泯一口咖啡，伸一個懶腰有時候她和裴啟吾的目光會互相對視上幾番只不過每每這時對方都會很心虛的把目光移開。

黃語桐很好奇他，夥計們出去抽煙的時候他在搗藥

夥計們吃飯的時候他仍在搗藥。

「喏！」她把一個便當遞給了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吃過便當的他便又重複起搗藥的活來。

「你不做其他的活嗎？」她咬著嘴唇說

「其他我也不會做什麼…只會搗藥」裴啟吾低著頭看著藥缸，黃語桐好奇站起來也瞅了一眼又問他明明藥缸裡什麼都沒有他還鼓搗的那麼起勁。

「昨天晚上睡哪裡？」黃語桐倒了一杯水給他。

「青年旅館……還蠻便宜的」裴啟吾如實回答她。

「你完全可以回去家裡住嘛？」黃語桐試探性提議。

他搖搖頭婉言拒絕了只是說他們的關係還沒到那個層次上，今天晚上他就打算和夥伴們住在一塊。

見勸不動他，黃語桐也只能作擺，只是叮囑他少抽點煙年紀輕輕就菸酒不離手一副飽經滄桑的樣子在她的身後，裴啟吾弱弱地問一句自己有她看到的那麼挫嗎？她沒回答，也沒轉身看他。

雖然夥伴們白天和裴啟吾是有說有笑可到了晚上不是磨牙打呼嚕就是突然說起夢話，在被折磨了幾天之後裴啟吾痛定思痛厚著臉皮去懇求老爺子在近郊替他找個房子住。

黃鎮岳不解問起緣由他便把這些天被夥計們折磨的經歷訓娓道來惹得黃鎮岳是哭笑不得忙又問他為什麼不回家住？

裴啟吾用搪塞黃語桐的話同樣搪塞了對方。

又被折磨了一晚之後，黃鎮岳才把鑰匙和房租聘合約遞給了裴啟吾不過嘴上仍舊絮叨著這房子的居住環境不好啦如果受不了就回他的房子住他的家隨時歡迎你之類的話。

「謝啦……」他只是很乾巴地對麻煩黃鎮岳替自己找房子的事表示了感謝。

轉動那柄略帶銹氣的鑰匙，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只是一個可憐的一室廳不過好在帶了個陽台閒時可以坐在那邊吹著晚風欣賞東京的夜景。

不過這間屋子的上位房客似乎走得十分匆忙，這間屋子裡還保留了前任房客的許多物件。

裴啟吾花了兩個小時的時候整理了對方的東西和入位了自己的行李。

他倒了一杯水站在陽台前俯瞰東京的夜景。他一直在等人來領走那堆東西可等了一天又一天始終不見來人，有時候無聊他便會去翻一翻那堆東西不過唯一對裴啟吾有用處的只有幾本書和一些槓鈴。

他削了一個蘋果一邊啃著一邊翻著那幾本書，不過這些書的日語用詞太深奧了裴啟吾目前的水平也只能看個大概便也沒了繼續看下去的念頭胡亂翻幾頁便重新丟回原位，不過在書堆裡還有一本中文的三國演義倒還蠻和胃口只是文言文版看起來費勁一些。

合了書，裴啟吾就鼓動起那堆槓鈴，在舉槓鈴的時候他在幻想自己能練一身和施瓦辛格一樣的肌肉該多好…

店裡的夥伴不喜歡磨藥因為都覺得很枯燥於是都丟給了裴啟吾來做，他倒很享受這個過程，把那些中草藥磨成粉以後用油紙包起來交給夥計放入吧台

他機械般的勤奮又木訥著，他的櫃檯前堆著一包又一包的油紙，下了班就回去看看書或者練練塊。

“大小姐！”

夥伴們的殷勤聲讓沉浸磨藥的裴啟吾緩過神，從屋外走進一位體態豐腴的女子，穿金戴銀的很時髦，有人說她在模仿美國很火的那個麥當娜來著，他也想跟著附和一聲因為他看到那位豐腴的女人給每一個夥計分了紅包可一緊張大小姐卻給喊成了大姐。

對方停住了，臉色有些突變，裴啟吾直起雞皮疙瘩，媽耶！念錯詞也不至於這麼個表情吧？

他剛想改口卻聽對方用很不屑的語氣說：喲，你就是裴啟吾啊？！

「啊……啊，是是是！大姊」聽到對方這麼說也只能硬著頭皮順著她話講下去，她冷哼了一聲很不情願塞給了裴啟吾紅包。

「爸呢？」她側著臉問

「老爺出去了…可能就要回來了吧」裴啟吾低著頭不敢看她

她嘆了口氣便坐了下去，尾隨她進來的還有一個看似文質彬彬的男人，戴著眼鏡梳著油頭和她面對面坐著等待。

裴啟吾麻木磨著藥生怕這名女子又找自己的麻煩。

「回來啦？」黃鎮岳的聲音響起以及黃語桐那一聲不情願的大姊。

「伯父！」男人站起身和老爺子握手。

「爸，介紹一下，這位是徐光耀，前四九幫二把手……我男友」女人用近乎趾高氣昂的語氣說著還得意洋洋看了看一旁打醬油的黃語桐。

「四九幫的……」老爺子打量了對方幾眼雖然看著文質彬彬，西裝打挺的，不過雖有西裝包裹，但那身健碩的線條卻總是忽隱忽現。

「你得罪那個姓黎的了？」黃鎮岳挑眼看著這四眼田雞。

對方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隨後又往黃曉蘭那兒靠了靠。

黃鎮岳嘆了口氣：沒事的，以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我會幫你擺平的，只要你肯對曉蘭好！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哦，伯父，曉蘭說她想開一家台灣料理。”

“為什麼不賣你們北京菜？北京菜也不錯啊！”

“伯父您要真喜歡北京菜我知道新宿有家特地道的北京早點，趕明咱爺倆一塊？”

黃鎮岳皺了皺眉，本來就是客氣話，但一想到北京菜——他就憶起曾被老北京豆汁征服的滋味。

「好賤」黃語桐衝著他們的背影吐舌頭。

「同意！」裴啟吾弱弱說。

「最近在幹嘛？我好像有大半個月沒來店裡了吧，有沒有想我啊？」黃語桐問道

“沒什麼…最近無聊在看書來著”

“喲，你這自詡的吊車尾還看上書了？什麼書”

“三國演義…文言文版的”

“不錯不錯，那你看到哪裡了？”

「看的有些吃力吧，就看到呂布拜乾爹那段…」也許是為了符合氣氛裴啟吾有模有樣說出了呂布的認爹時的名人名言惹的黃語桐大笑，她捏著鼻子學著那四眼田雞的京腔回道：喝！甭說，怪像！

裴啟吾還想和她逗趣一番可她說完只是伸伸懶腰便就離去了。

當然這個四眼田雞也不是空手而來的，他被四九幫逐出幫會的時候，肚子裡可還有不少關於四九幫的高層機密，也真是因為這些機密才在黃鎮岳這兒換得了他的擔保。

「看來明天又要有大事發生了吶」原先離開的黃語桐又折返了回來對著專心磨藥的裴啟吾說道，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日本版的官渡之戰還是赤壁之戰呢？」他依舊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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