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70）蘇赫的親妹妹

【蘇府】

內府燈火次第點起。

蘇宵倚在西窗閣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撥弄著香爐裡的灰燼，聽著戎朔低聲敘述今日銓察案的細節。

「那位四品尚書的供詞，倒是編得周全——」戎朔語調溫潤，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話未說完，卻見蘇宵眉心微蹙，隨即又緩緩舒展。她身子往後一靠，不知不覺間竟側首睡去。

戎朔驀地收聲。

「......又沒撐過子時？」他輕聲呢喃，生怕驚醒她，語氣裡卻藏不住笑意與無奈。

他小心翼翼地為她披上滑落的外衫，目光掃過案頭堆疊的宮案簿冊，以及那盞只飲了一半的薄荷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低聲補了一句：

「這樣貪睡，哪天該讓人誤會我給大小姐下藥了。」

起身時，他的動作輕若無物，順手熄了廊下的燈火，只留一盞青燈幽幽地守著這方靜謐。

他們從不在白日顯露親密——

晨光中，她是內廷銓察副理，是冷靜自持、洞悉人心的朝中新貴；

夜色裡，她才會顯露這般毫無防備的睡顏，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這份情誼無人知曉，連穿堂風都識趣地放輕了腳步。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7uaVkTbM

但正因如此，戎朔總覺得：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SvF0UqIm

即便她總是在談話間不經意睡去，這般安然的模樣，卻比什麼都來得珍貴。

戎朔伸手想為她攏一攏鬢髮，指尖將將觸及，便聽見她夢囈般的呢喃。

聲若游絲，似有還無：

「......那朵雲......像狐狸尾巴......」

他呼吸一滯，俯身湊近。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fN5jwGU2

蘇宵依舊闔著眼，羽睫輕顫：「......說好的......要陪我看......那株西府海棠開花......」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0ZLZNCBE

話音漸弱，眉心微蹙又舒，呼吸復歸平穩。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5hkbdRmz

戎朔怔然。

從未想過，她夢裡會是這樣的景致——沒有算計，沒有謀略，只有一片雲、一株未開的花。那句「要陪我」，說得這般自然，不似白日裡總要斟酌再三的言語。

他垂眸，見她雙手交疊在錦衾上，袖口還沾著朱砂批註的痕跡。心尖忽然一軟——白日裡那般殺伐決斷的人，原來也會在夢裡惦記著一朵花開。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b5u2xLmd

「......好，陪妳看。」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uHeUawga

他應得極輕，聲比風過紗櫳還要細微。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AFNgcauC

窗外，那株西府海棠的枝椏在夜風中輕搖，彷彿在應和這個無人知曉的約定。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qJ9RbKDW

但一到了銓察堂。

蘇宵一襲玄墨官服立在堂中，指尖劃過戶部呈上的黃綾賬冊，突然在某一頁停駐。

「兵部請餉文書加蓋戶部印信處——」她倏地抬眸，眼底寒芒如星墜，「這方印泥顏色，比前後頁要新上三分。」

戶部侍郎膝蓋一軟，險些碰翻案邊的鎏金香爐。

「下官...下官委實不知...」

「不知？」蘇宵忽然從袖中抽出一卷泛黃文書，「那這份當年兵部存底的請餉原件，為何印色與戶部存檔截然不同？」

堂下頓時響起此起彼落的抽氣聲。兵部郎中手中的象牙笏板啪嗒落地。

「更巧的是——」她將兩份文書並置案上，「建昌糧庫同年同月的入庫記錄，恰好少了三萬七千石。」指尖輕點墨字，「而這個數字，與延誤的軍餉分毫不差。」

窗外忽掠過一陣疾風，吹得她腰间玉帶佩環叮咚作響。那聲音清越，卻壓得滿堂官員喘不過氣。

「本官再問最後一次。」蘇宵慢慢捲起文書，「這筆糧餉，究竟轉去了何處？」

死寂中，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原是那侍郎失手打翻了茶盞。褐黃茶湯在青磚地上蜿蜒如蛇，正流向堂外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是...是凌...」侍郎喉結滾動，卻在瞥見某處時驟然噤聲。

蘇宵順著他視線望去，只見簾外一道銀線紋的官靴影子一閃而逝。她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

「看來今日審不出結果了。」突然揚聲，「來人！將戶部近五年糧冊全數封存——」玉指輕叩案面，「本官要一頁一頁，對著日影驗。」

當她踏出銓察堂時，暮色已染紅宮牆。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發顫，方才在案下暗格取物時，不慎被木刺劃了道口子。

血珠滲進玄色袖緣，轉瞬不見蹤跡。

內廷深院，銓察署東廊處立著幾位閒職清吏，皆是內廷資歷頗久之人。今日署中剛過一場審案，風聲未息，議論便已悄悄起來。

「你是沒看見方才那案子，她一句話讓戶部侍郎冷汗直流，連銓察正使都不敢接話。」

「呵，銓察副理這名頭，可是白給的？不過這份氣勢……倒與那位蘇家家主，倒像得可怕。」

「你是說……蘇赫？」1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DEfb2Vt9

「嘘——小點聲兒！」一人往走廊深處瞥了眼，低聲壓下，「咱們這副理，不就是蘇赫的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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