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06）記得穿女裝來

【東廂房】

「那晚妳遇到的登徒子，長什麼模樣？」蘇赫坐在書房內，指尖輕敲桌面，眼神銳利地盯著妹妹。

蘇宵正啃著蜜餞，聞言一愣，歪頭回想：「嗯……穿著墨藍錦袍，長得還算人模人樣，就是笑起來特別討厭——」

「是不是腰間掛著蟠龍玉佩？眉尾有顆小痣？」蘇赫突然打斷她。

「咦？哥你怎麼知道？」蘇宵瞪大眼睛，「確實有顆小痣，我還以為是沾到髒東西——」

話音未落，她就看見兄長額頭暴起青筋，指節捏得發白。

「那晚妳遇到的……」蘇赫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可能是凌王世子，凌修。」

「啪嗒」一聲，蘇宵手裡的蜜餞掉在地上。

她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了顫：「就、就是那個囂張跋扈、睚眥必報的凌王府世、世子？」

見兄長沉默地點頭，蘇宵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她不僅當街把世子殿下反手扣在攤位上，還差點把他摔個狗吃屎？！

「完了完了完了……」她抱著腦袋在房裡團團轉，「他肯定記仇了！哥！他今天是不是找你麻煩了？他會不會報復我們蘇家？我、我現在去凌王府負荊請罪還來不來得及——」

「站住！」蘇赫一把拽住慌不擇路要往外衝的妹妹，眉頭緊鎖，「現在知道怕了？當街動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蘇宵哭喪著臉：「我哪知道隨便遇到個登徒子就是世子啊！而且、而且明明是他先搶我東西……」

蘇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揉了揉太陽穴：「事已至此，只能靜觀其變。這段時間妳不準出門，更不準再穿男裝瞎晃——」

話還沒說完，管家匆匆來報：「大少爺，凌王府送來拜帖，世子殿下明日要登門拜訪。」

蘇宵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他、他這麼快就來算帳了？」聲音都帶了哭腔。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WKQ3lksA

蘇赫盯著那燙金拜帖，眸色深沉。拜帖上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久聞蘇家劍法精妙，特來討教。」

——這哪是來討教劍法？分明是來討人的。

「哥……」蘇宵可憐巴巴地拽他袖子，「要不我現在就收拾包袱去山上避避風頭？」

蘇赫冷笑一聲，把拜帖往案上一拍：

「來不及了。明日，妳給我好好待在閨房，一步都不准踏出來！」

【蘇府】

凌修踏入蘇府時，蘇赫早已在正廳恭候。他今日特意換了身正式的藏青長袍，腰間仍佩著那枚松鶴玉佩，只是神色比平日多了幾分緊繃。

「世子殿下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蘇赫拱手行禮，目光卻不經意掃過凌修的手腕——那上面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紅痕，正是被反扣時留下的指印。

蘇赫喉頭一緊，連忙垂眸掩飾震驚。

凌修漫不經心地轉著茶盞，唇角噙著笑：「蘇大人客氣了。聽聞令妹聰慧過人，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見？」

「舍妹近日染了風寒，恐怕不便見客。」蘇赫背脊挺得筆直，指尖卻悄悄掐進掌心。

「是嗎？」凌修輕笑一聲，突然話鋒一轉，「說起來，近日兵部那樁軍餉案，蘇大人查得如何了？」

蘇赫瞳孔微縮——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那樁案子若深究，牽連的可是蘇家旁支。

凌修慢條斯理地撫過腕上紅痕：「本世子最近得了把好劍，聽聞蘇家劍法獨步京城，不如請令妹出來指教一二？」

「哐當」一聲，後堂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響。

凌修笑意更深。

「告訴令妹，」他起身時衣袂帶風，「這筆賬，本世子親自來討了。」

蘇宵躲在屏風後，聽著凌修句句帶刺地威脅兄長，連呼吸都屏住了，她終於還是忍不住衝了出來。

「對、對不起！」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盯著地面青磚上自己顫抖的影子。

凌修挑眉，慢悠悠地抽出摺扇，冰涼的扇骨抵住她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堂堂蘇大小姐……著男裝？」他故意拉長音調，「那夜自稱『本公子』的氣勢去哪了？」

蘇宵喉嚨發緊，下意識吞了吞口水。忽然，她一把抓住凌修的手腕——正是那夜被她扣出紅痕的手。

「世子殿下！」她閉著眼豁出去了，「您、您別為難我哥哥！我、我雖然劍法粗淺，但很會做菜的！我照三餐做點心給您當補償！」

廳內瞬間安靜。

蘇赫扶額，凌修則愣了一瞬，隨即低笑出聲。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怕得發抖卻還強撐著談條件的姑娘，忽然覺得比朝中那些老狐狸有趣多了。

「不好吃的話——」他忽然俯身，摺扇在她頸邊虛劃一下，做了個殺頭的動作，「就砍了蘇家的梧桐樹。」

「啊？」蘇宵呆住。

「聽說蘇府那棵百年梧桐是令堂生前最愛的，」凌修直起身，眼底閃過狡黠，「怎麼？蘇大小姐以為本世子要砍什麼？」

蘇宵漲紅了臉，這才發現自己還死死抓著人家的手，連忙鬆開。她偷偷瞥了眼兄長，見蘇赫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只好硬著頭皮應下：「我、我明天就送蓮子糕去凌王府……」

凌修滿意地收起摺扇，臨走時卻突然回頭：「記得穿女裝來。」

待凌修的車駕遠去，蘇赫終於長嘆一聲：「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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