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81）人前不爭人後亂來

蘇宵睫毛輕顫，杯中酒液晃出一圈漣漪。

凌修拍案而起他伸手去抓她肩膀：「跟我走，北疆三十萬大軍——」

「三十萬？」戎朔譏諷打斷，「怕是連三萬都湊不齊吧？凌將軍在舊軍營練的那些殘兵敗將...」他故意拖長聲調，「蘇小姐早就一清二楚。」

凌修臉色驟變，猛地看向蘇宵：「妳...」

蘇宵緩緩起身，月光為她鍍上一層冰冷的輪廓：「二位慢慢聊。」她轉身走向內室，「我倦了。」

珠簾晃動間，她最後一眼看向戎朔，那目光複雜得讓他心頭一緊。

凌修突然狂笑出聲，將酒壺狠狠砸在地上：「好！好得很！」他搖晃著指向戎朔，「你以為贏了？她連你也不會選！」

戎朔靜靜看著碎瓷片中晃動的酒液，忽然輕聲道：「你確定？」他抬起頭，眼中是凌修從未見過的清明，「但至少，我從不逼她。」

夜風穿堂而過，吹滅了最後一支蠟燭。黑暗中，兩個男人的呼吸聲沉重如困獸。

隔夜

月光穿透紗帳，在蘇宵肩頸的舊傷上投下斑駁光影。戎朔指尖沾著藥膏，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易碎的瓷器：「這道鞭傷再不好好調養，往後陰雨天會疼的。」

蘇宵慵懶地倚在軟枕間，青絲散了他滿懷：「朔這般囉嗦，倒像個老大夫......」

「老大夫可不會這樣......」戎朔突然低頭，溫熱的唇貼上她鎖骨處的疤痕，舌尖輕輕掃過凹凸的傷痕，「......治病。」

「呵......」

凌修忽然翻窗而入，玄色衣袍沾著夜露。他盯著榻上交纏的身影，眼底翻湧的暴戾幾乎要將整個房間點燃：「本王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凌修慢步上前，目光從戎朔赤足的模樣一路掃到蘇宵鬆散的發髻、半滑的衣領，眼底怒火幾乎化成實質。「這就是妳夜裡不讓人靠近的原因？」

戎朔慢條斯理地直起身，指尖還勾著蘇宵的一縷髮絲：「郡王殿下夜闖閨閣的癖好，當真別致。」

「比不上戎大夫......」凌修一腳踢翻案几，茶具砸在地上粉碎，「......深夜行醫的雅興。」

蘇宵攏好鬆散的衣襟，眸光冷如霜刃：眉眼依舊冷靜，抬手理整衣襟：「殿下夜探閨房，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凌修卻一步步逼近，話語低啞又帶著瘋癲的笑意：「我沒權沒兵，什麼也沒有，可妳這樣一點點將我逼瘋，不就是為了讓我跟戎朔一樣當隻會搖尾巴的狗？」

戎朔反手扣住他腕脈，銀針從袖口滑出：「郡王這般躁動，要不要在下幫您......清清心火？」針尖泛著幽藍寒光，直指凌修喉結。

凌修盯著他，冷笑：「她這樣的女人，你守得住？」

蘇宵終於怒喝一聲：「夠了！」

她赤足上前冷聲：「你們若真把我當什麼，就該知本小姐最厭煩的，是人前不爭，人後亂來。」

凌修冷笑，眼底卻有裂痕：「好，妳護著他。」

「宵......」戎朔的輕喚帶著罕見的顫音。

凌修卻已翻窗而出，他的笑聲混著夜鴞啼哭傳來：「蘇宵，妳且等著......」

「總有一天，我要妳親口說——」

「這天下，唯我凌修配站在妳身旁。」

長街盡頭，凌修的玄色衣袍被夜露浸得沉甸甸的。他忽然踉蹌止步，掌心抵著斑駁的磚牆，喉間滾出幾聲嘶啞的低笑。

「人前不爭...人後亂來...」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指尖在牆面刮出五道血痕，像頭被拔了獠牙的狼。

廢棄的郡王府內，塵封的軍帳被一劍劈開。

凌修赤著腳踩過滿地戰報，他盯著牆上那幅被蟲蛀得千瘡百孔的邊關佈防圖——那是三年前他親手繪製的傑作。

「想要堂堂正正...」他猛地扯下佈防圖，露出後面隱藏的密格。鐵匣開啟時，塵封的虎符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

窗外傳來早市開張的喧鬧，凌修卻在滿室塵埃中單膝跪地。他將染血的指尖按在虎符上，突然放聲大笑，笑聲驚飛了樑上棲燕：

「蘇宵！妳既要看我在人前爭——」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Bktkuw9C

晨光穿透破敗的窗紙，照亮他眼底瘋漲的野火。

「本王就讓妳看看...」

「什麼叫真正的——」 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fqdcQgkS

「奉、晉、之、怒！」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凌修起身時，一縷晨光恰巧落在他腰間——那裡不知何時已繫上蘇宵昨夜擲還的玉佩，缺角處新鑲的銀絲，正閃著孤注一擲的冷光。

ns216.73.216.217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