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23）然後才是我的劍

【東氏書院】

凌王謀反一事塵埃落定，蘇宵也總算得以重返東氏書院。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TDgABGPi

宣紙上的墨跡未乾，蘇宵握筆的姿勢仍帶著幾分執劍的力道。筆鋒轉折處不似閨秀們的圓潤秀雅，反倒透出刀刻般的凌厲。

「很好。」

東曜的雲紋袖擺拂過案角，帶起一陣沉水香風。他指尖輕點她寫歪的「曉」字，那力道讓蘇宵想起蘇赫教她劍招時，劍尖輕觸她腕骨的溫度。

「謝、謝謝東二公子......」

蘇宵低頭時，一縷青絲自耳後滑落，遮住了突然泛紅的臉頰。她抿唇淺笑的模樣，與校場上那個一招制敵的冷峻劍客判若兩人。

東曜的狼毫筆頓在半空。

這個曾經連與人對視都會繃緊肩線的女孩，此刻竟對著自己寫歪的字抿嘴笑。

「蘇姑娘......」他忽然用筆桿輕敲她髮髻上的木簪——那是魏辰用桃木削的，簪頭還刻著歪歪扭扭的狼頭，「笑起來甚美。」

墨汁突然暈染了紙張。蘇宵慌亂去擦，袖口沾了墨跡也不自知。東曜望著她手忙腳亂的模樣，忽然想起那天，她渾身濕透地從凌王府殺出來時，也是這樣胡亂抹了把臉，就急著問戎朔的安危。

窗外傳來魏辰清亮的嗓音：「師姐！我摘到後山的杏子了——」

蘇宵「唰」地起身，案上宣紙被風掀起，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赫」字——那些她偷偷練習了無數遍，卻始終不滿意的字跡。

東曜的扇面「啪」地展開，恰好擋住飛向窗外的紙頁。他看著蘇宵奔向院門的背影，裙擺掃過青磚的弧度，竟與她使劍時的收勢如出一轍。

「真是......」

未盡的話語散在春風裡。東曜拾起那張被遺落的宣紙，對著陽光細看——

橫如劍芒，豎若槍影。

這哪是字？分明是將滿腔說不出口的仰慕，都煉成了可斬日月鋒芒。

【蘇府】

「今天……東二公子誇我了……」

蘇宵獨自坐在房中，眉眼彎彎，喜氣藏不住地練著字。筆尖輕勾，她反複寫了「赫」字，紅著臉盯著那字發呆。

「什麼事那麼開心？」

一聲低沉溫和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蘇赫不知何時已推門而入，手中還端著親自熬好的安神湯。

她嚇了一跳，慌忙將紙往身後一擋：「沒、沒有！大人……大人怎麼又親自來了……」

「嗯，來看看妳今天寫的字。」

蘇赫將湯盞放在桌上，神情平靜地坐下，像往常一樣溫柔地舉湯餵她。

蘇宵乖乖喝了一口，忍不住望著他，忽然開口問道：

「蘇大人，為何……為何成為『新娘子』就能一直在一起啊？」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Yy7Dslpq

她的語氣帶著難得的天真與認真，像是在求教什麼深奧學問。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1ZAFw1xH

蘇赫一愣，低頭看她：「就是兩個合意的人，互相結為夫妻。」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a0TlWu8m

「夫妻……？」

蘇宵重複這個詞，眉心輕蹙，似懂非懂地思索。她自小只理解打跟殺，既沒見過雙親，也不懂世俗男女情事，對於「成親」、「夫妻」這些詞語，不過是從書冊與旁人口中略知一二，卻從未真正明白其中含義。

蘇宵歪著頭：「宵想跟您一直站在一起……要成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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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赫的手懸在半空，他看著少女澄澈的眼睛，那裡頭盛著的依賴與當年拽著他衣角喊「哥哥」的蘇霄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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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親不是這個意思。」他最終別開視線，將藥碗擱在案頭，「等時機成熟，會讓妳許配給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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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蘇宵猛地站起，墨筆滾落在地，「什麼意思？會離開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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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手指緊緊揪住蘇赫的衣袖，燭光下，她單薄的身形在牆上投出顫動的影子，像隻即將離巢的幼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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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人當然會離開。」蘇赫平靜地陳述，卻在看到她瞬間慘白的臉色時頓了頓，「不然怎麼跟魏辰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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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是這個意思呀？！」蘇宵的瞳孔劇烈收縮，突然抱住他的手臂，「那宵不嫁人成嗎？宵不想離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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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哪還有半分戰場上的凌厲？分明就是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連哽咽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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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想永遠當您的劍！」

她忽然仰起臉，眼神灼灼，語氣無比堅定，彷彿宣誓般說出口。

蘇赫的指尖陷進掌心。

「蘇宵，妳真的......」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jmH9JzCe

「宵一輩子都要當您的劍。」 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xcBn9yV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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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時，眼神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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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辰那小子要如何？」蘇赫聲音發緊，「他都與妳約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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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會跟他說清楚！」她突然抓住蘇赫的手按在自己髮頂，像小獸宣示忠誠般重重蹭了蹭，「這輩子宵只為蘇府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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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赫的手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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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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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是抽回手，卻在轉身時被拽住了衣擺。蘇宵不知何時抽出了軟劍，寒光一閃割斷自己一縷青絲，鄭重地纏在他玉佩的裂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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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人立誓的規矩......」她將纏著髮絲的玉佩貼在額前，「以血為契，以髮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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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赫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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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解下腰間玉佩繫回蘇宵頸間，玄色繩結正好遮住那道烙印：「記著，妳首先是蘇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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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才是我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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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道赦令，讓少女瞬間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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