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20）但就是想見妳

【東府】

燭火在琉璃罩中輕晃，將藥湯的熱氣映成裊裊金霧。東曜執勺的手穩如執筆，勺沿輕碰蘇宵唇瓣時，一滴未落的藥汁懸在碗緣，像她緊繃著不肯掉落的汗珠。

「好些了？」

他聲音比藥還溫，指尖卻在瞥見她頸側舊疤時微不可察地一顫，顯然近日才被粗暴地撕揭過。

「謝謝東二公子......」蘇宵閉目嚥下苦藥，喉結滾動間牽動鎖骨處的鞭痕——那是偽裝成賣花女時，被凌王府暗衛用浸鹽的馬鞭抽的。 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50G5PpMI

東曜忽然伸手，用絹帕拭去她額角冷汗：「這裡是東府，很安全。」他指尖在碰到她太陽穴時頓了頓，「......別咬後槽牙。」

蘇宵倏地睜眼。

閣內陳設映入眼簾：青玉香爐壓著兵書，牆上掛的竟是北境輿圖。而東曜月白中衣的袖口，分明沾著與蘇赫相同的松煙墨——這哪裡是養尊處優的公子的書房？分明是另一處戰場。 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dHoWJW0s

「東二公子......」她嗓音沙啞，「已經知道宵的過去了？」

少年執勺的手在空中劃過半弧，藥湯準確落入碗心：「抱歉，我派人去查的。」

沉默漫延。蘇宵盯著錦被上精繡的雲紋，突然覺得自己像柄被強行收入華美鞘中的銹劍：「宵......不是什麼名門貴女，就是粗鄙的武夫，讓你失望了......」

「咚！」

藥碗突然被擱在案上。東曜扯開自己領口，露出心口處一道猙獰箭疤：「三年前北境之戰，我扮作藥童混入敵營。」他指尖按在疤痕凸起處。

窗外雨打芭蕉，蘇宵的瞳孔劇烈收縮，東曜忽然將她染血的掌心貼在自己疤痕上。

肌膚相觸處，兩道傷痕的溫度透過彼此脈搏傳來。

「睡吧。」他回身攏緊她肩上外袍，袖口龍涎香混著極淡的血腥氣，「等天亮，我帶你去接戎大夫。」

蘇宵在光影交錯間，看清了朱批未乾的那行小字： 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sb8nwuwO

「蘇赫手諭：護好我的劍。」

——————

燭火輕晃，蘇宵猛然睜眼，髮簪尖端已抵在來人喉前三寸。月光從窗櫺漏進來，照亮蘇赫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他不知何時已坐在榻邊，玄色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腰間玉佩泛著溫潤的光。

「大人......」她慌忙收手，簪尖在掌心劃出一道細痕。

蘇赫的指尖撫上她汗濕的額頭，掌心薄繭蹭過她緊蹙的眉心：「做惡夢了？」

「宵無礙。」她下意識攥緊被褥，卻在觸及他袖口暗紋時鬆了力道，「凌王那邊......」

「已交由聖上處置。」他拇指抹去她眼角未乾的淚漬，動作輕得像在擦拭名貴的劍刃，「戎朔無恙，正在太醫院休養。」

蘇宵忽然輕輕抓住他的手腕。

這個動作讓兩人都怔住了。她指尖下的脈搏穩健有力，與夢裡那些破碎的記憶截然不同。蘇赫垂眸看著她泛白的指節，忽然反手將她的小手整個包覆——

「做得很好。」

這句稱讚比解藥還靈，蘇宵耳尖瞬間燒了起來。她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隻終於被摸順毛的狼犬，連肩頸線條都柔和下來。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長一短。蘇赫欲起身時，袖口卻被她悄悄勾住。

「大人......」她聲音悶在錦被裡，「那個......東二公子他......」

月光偏移，照見蘇赫唇角稍縱即逝的弧度：「他知道分寸。」指尖最後一次拂過她髮頂，「睡吧，明日帶你去吃糖糕。」

聽到蘇赫說要帶她去吃糖糕，她高興得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抱著被子輾轉反側，心裡忍不住想：

——得快點長大，快點變強，再也不讓任何人有機可乘。她要成為蘇大人的劍，一把足以斷敵的鋒刃。

時光荏苒，轉眼她已及笄。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VbBtfA3v

那日，她收到三份貼心的賀禮——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LYbKFjSX

魏辰親手織的新紅繩結，細緻柔軟；

東曜送來一管筆，筆桿雕著蘭花；

而蘇赫的玉佩最重，通體玄色，隱隱透著清光。

她神彩奕奕地踏出蘇府，走入街市，滿心思忖著要給蘇赫挑什麼生辰禮才好。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c4uaIiEY

「大人會喜歡玄色玉佩嗎……還是墨玉？」她低頭思量著，在玉器鋪前流連忘返。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riJUFfee

「蘇、蘇姑娘......」 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SYAxSitr

熟悉的嗓音讓她指尖一顫。

轉身時，戎朔月白的衣袂正被春風掀起，露出裡頭繡著芍藥紋的襯裡。他懷裡抱著藥包，髮梢還沾著太醫院特有的艾草香。 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Ke1dszBL

「戎大夫。」她抱拳行禮，腕間新繫的紅繩與金鈴隨之輕響——那是魏辰親手為她編的及笄禮。 1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9suP7z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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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逛街？要不要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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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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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過糖鋪，蘇宵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黑糖糕。戎朔忽然停下腳步，從藥包深處掏出個油紙包：「新調的桂花蜜，能蓋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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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大夫最近可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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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戎朔突然將個冰涼物件塞進她掌心——正是當年那枚金鈴，如今鈴身佈滿裂紋，紅繩也褪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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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金鈴怎麼晃妳都不過來了。」他拇指摩挲過鈴舌倒鉤，那裡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明明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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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大人該慶幸不用搖了。」她輕笑，髮間玉簪在夕陽下流轉光華——那是蘇赫親手雕的，簪頭原本該是朵蓮，卻被她磨成了劍穗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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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朔突然靠近半步：「嗯，但就是想…..想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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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街市驟然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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