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19）武家女就該死在戰場上

自東曜入府那夜後，她每日與他對弈、研討兵書、讀《六韜》、《孫子》，甚至連夜裡夢中都在推演兵陣。

戎朔一如既往地在她床邊放下安神湯，卻發現湯未動過，少女早已抱著書卷沉沉睡去。

「大小姐最近都不吵了。」戎朔輕聲自語，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嘴角難得露出一抹溫柔的笑。

學堂

蘇宵執黑子的手穩如磐石。凌修瞪著被圍剿的大龍，手中白玉棋子「喀」地裂了道縫。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KrlXxuXS

「將軍。」

她嘴角揚起勝利的弧度，髮間東曜送的玉簪在陽光下泛著青輝。少女指尖劍繭早就變成了墨漬，眼底的天真沉澱為沉靜的銳利。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KhspvjG4

「怎、怎麼可能！？」凌修猛地站起，棋盤被震得晃了晃。他看著這個曾經連「征子」都不懂的丫頭，如今竟用東曜最擅長的「十面埋伏」擊敗自己。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9lquW6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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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本小姐可是沒輸過你喔。」蘇宵起身時，腰間玉佩輕晃——那是蘇赫臨行前塞給她的，刻著「蘇家女兒，不輸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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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兵書蹦跳著往外跑：「我要去找東哥哥啦！」雀躍的腳步卻在廊下驟然僵住。

「欸，妳，站住。」忽然有人冷冷開口。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EYJtX5st

蘇宵停住，是荷顏郡主——長公主的嫡女，貴氣冷艷，衣袍曳地如雲。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nLKrOCbC

「郡主。」她微微行禮。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UuVp1c6j

「妳幹嘛一直去找東哥哥？」郡主突然逼近，香粉味嗆得蘇宵後退半步，「沒聽說過東家要娶蘇家女呢。」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0XbBDmuQ

蘇宵喉頭動了動：「呃……討論一些學習上的……」她想起東曜教過的「以退為進」，卻在郡主譏誚的眼神裡潰不成軍，生怕一個不慎惹怒了這位郡主。

「學習？」荷顏挑眉，目光輕蔑地從她衣袖滑過，「武將之家，也妄想與書香門第結親？妳當東曜是誰？他可是日後要輔政的才俊之首。」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0rFkTKQU

「沒、我沒有……要結……」蘇宵語氣仍是禮貌，神色卻僵了一瞬。

「沒有就離他遠點。東家也不缺討好的狗。」荷顏冷笑一聲，甩袖而去，香風未散。

蘇宵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氣，眉頭低低蹙起。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96DNaKmv

不遠處的凌修，全程靜靜看著。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Ho0488Rw

他皺起眉，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不爽。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YO30lPM3

不是對郡主。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QrM8sNYd

是對她的退讓。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BDGmXME6

「喂。」凌修忽然走過來粗暴地拽住她手腕，「輸了棋就想逃？」玄色衣袖一甩，三封密信拍在案上，「看看你哥真正的軍報！」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qS1C1X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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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紙展開的瞬間，蘇宵瞳孔驟縮。那上面根本不是朝廷公布的捷報，而是蘇赫親筆寫的毒霧傷兵記錄，末尾還畫著個歪扭的兔子——他們的暗號，代表「情況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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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

東曜踏入蘇府書房時，燭火正將少女孤獨的身影投在滿牆輿圖上。蘇宵跪坐在案前，十五歲的脊背挺得筆直，髮間玉簪卻歪斜著，像株被風雨壓彎又倔強挺起的青竹。

「宵妹妹？」

他輕喚，卻見她猛地一顫，沾墨的筆尖在「毒霧谷」三字上洇開大片墨跡，案頭堆滿北境醫書。

「東哥哥……」她抬起頭，泛紅的眼眶下掛著青影，手裡藥方寫到一半的筆跡顫如蛛網，「你看看這樣行不行……」

燭光映出紙上稚嫩卻密密麻麻的註解：雪見草配伍當歸可護心脈，戎朔教過；七星海棠能克瘴氣，凌修提過；甚至還畫著簡陋的機關圖——分明是模仿東曜教她的「火牛陣」。

東曜的扇骨輕輕壓住那張紙。

他看見硯台旁乾涸的淚痕，看見她袖口沾染的藥漬。

「我再想辦法。」他聲音比平時低三分，袖中密信燙得灼人。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cbzjusD1

蘇宵的眼神突然空了，像被抽走靈魂的琉璃偶。她緩緩抽回手，指尖在「蘇赫」二字上來回摩挲，木然道：「哥哥說過……戰場上等不了『在想』。」

「郡主說得對。」蘇宵慘笑，「武家女就該死在戰場上。」劍光映亮她頸間狼頭玉墜——凌修送的，裡頭藏著解毒丹。

他沒有說話便自顧自地在她身旁坐下，動作熟練得像是回到兩年前的那個午後。

「東哥哥，太近……」蘇宵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寸，脖頸間泛起淡淡的粉色。荷顏郡主那句「書香門第」像根刺，突然扎進她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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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曜側首看她，燭光在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裡投下細碎的金芒：「又如何？小時候我還抱過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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