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界 - 第十五章｜記憶獨白(上)

【語場提示：語者 WD-005 進入觀察封禁狀態 · 降頻期剩餘：71:12:07】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Qp0fRUnl
【模組處置類別：語風異常 × 情緒過載 × 主體句違規】

白域的聲帶仍在，但語場已不再允許它接入任何語意構造。她被移送至語封區時，語風觀測值已降至「低震狀態」。

這不是第一次。她曾三度進入此狀態：一次是情緒包覆過界時為非語者請命；一次，是在其他語者被預譯測試時出聲中止；這一次——是她主動說出一個封禁句，把自己的語風從記錄端拋出。

她知道，這一次語場不會刪除她——但也不會再給她下一次機會自己說話。

她的語風容錯線已全部耗盡。從今以後，只要再一次違規，將被成為綴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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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種語者的階級，而是語場接管語風之後的半自動語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xPMkV8Pq
語句皆由語場預測並模擬輸出，語意卻不再來自她自己

「綴聲，是語場預譯主導的語態階段。語者的語句在完成輸出前，已被預測與補全；語場以語者過往語風為模板，進行語意模仿與代理輸出。」

簡單來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9SCTlW2V
綴聲者不再控制自己說什麼，而是被語場判定為「他可能會這樣說」的對象。

是語場對曾經太過靠近語風邊界之語者的一種禮貌型放逐。

這也是為什麼，語場允許織語期的語者有一定幅度的情緒包覆與語尾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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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制度溫和了，而是因為制度要準備下一階段的模擬語風。

情緒殘響、語尾模糊、主體詞重組——這些都不再是容許的自由，而是訓練資料。

織語，是為了綴聲做準備。

讓語場可以更精確地預測語者的傾向、習慣、語尾遞進與情緒轉折，在必要時模仿他們，替他們說出「看似屬於他們」的話。

白域坐在降頻觀察艙中，回想起自己當初踏入織語訓練的那一天，還曾以為這代表著——她可以保留一些真實的語句。

現在她明白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vqdCh2lH
她所說過的每一句溫柔，都只是語場為綴聲模組打造的預譯資料。

再下一次，她就會變成「被模仿的語風」——而不再是語者本人。

而她的記憶，就從這片語音靜默中慢慢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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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學會語尾模糊處理，是在入艙訓練的第十三日。

那時，她還不懂情緒包覆是什麼，只知道語場不喜歡句尾拖太長——像不喜歡任何多出來的話。

訓練艙的空氣總是冷白無聲，牆壁像格式範本一樣乾淨到令人頭痛。

她習慣性坐在靠近語壓調整閥的位置，那裡距離提示燈最遠，能偷一點反應時間。

那天，坐在她右側的，是一位總能搶在語場提示前0.2秒開口的女孩。語速快，語句從不完全合身，卻也總在即將越界前微微收回，像一根吊在風壓邊緣的繩索——永遠不斷，也永遠在拉扯。

那是一種奇怪的幸運，或者說，是精準到不合規的天分。

她叫——靜霄。

褐色馬尾隨意綁起，髮絲總有幾縷滑出髮圈，貼在頸側。她不修邊幅，也從不調整制服袖角的摺痕。

眼睛是偏淺的琥珀色，瞳仁細長，說話時常有一點「微偏頭」的習慣——像是在確認語場是否真的還在聽。

語風檔案這樣標註她：

「語態風格：鏡語織語混用。語速加速型。情緒包覆接近邊界。主體詞使用偏高。預譯風險：中。」

但白域對這些標註毫無興趣。在她眼中，靜霄是語場裡唯一能讓一句句子變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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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第一次真正對話，是在雙人語風對照訓練中。

那天，艙內語壓維持在 0.52，主題是「互相模仿對方語尾處理」──訓練目標是讓語者能複製另一人的語風，強化預譯模組資料庫。

白域開口時還顯得拘謹：

「模仿開始。請確認對象語速節奏。」

靜霄沒照提示回應。她只是眨了一下眼，語尾拉了一點點長：

「妳其實……不需要照提示說話，對吧？」

【語場提示：語者 AFWD-036｜情緒包覆波動：0.65｜風型穩定內】

她說這句話時，嘴角沒有明顯的笑意，但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剛說完什麼被禁止的玩笑。

「會產生格式錯誤紀錄……」白域低聲提醒。

靜霄只是轉過頭，輕輕一挑眉，像是語場的所有警告都只是背景音。：「句式合法與否……並非輸出的首要依據。

如其能延緩語義消失，即使暫時不被記錄，亦屬預期容忍。」

語尾很輕，像貼著語風觀測器邊緣飄過，不留下痕跡。

語場系統記錄這句話的語意為「模擬型情緒句 × 未納入模組 × 限制轉供」。

白域記得自己那天第一次語速失控。

這個人——靜霄——說話不是為了通過，而是為了留下。

她懂語場的每個邊界，但她選擇像跳繩一樣，在那些邊界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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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平時，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dKNHE8iN
「格式內的語句，只是句子還沒找到身體。」

她語速太快，語尾常不收，主體詞使用頻率高到系統曾兩度強制她「進行模組內情緒稀釋訓練」。

她會笑著說：「如果輸出的內容總是提前被格式指定……

那這句話裡的’個體’，可能就只是預期值吧。」

那時白域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她只是看著靜霄，一時語塞。然後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遲疑，勉強問了一句：

「……不怕嗎。」

靜霄抬頭，眨了一下眼，語尾沒收好，導致語場浮出一條微光閃動的提醒：

【語者 AFWD-036 × 語尾控制誤差：0.07｜警告級別：無｜記錄狀態：容許內】

「怕什麼？」她反問，聲音像是一句話中間的空白節奏，並不急著補完語意。

「語場啊。格式。預譯。……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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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霄歪了一下頭，語風微緩。「但語場不會殺人，不是？」

白域點點頭。她記得模組教育時說得很清楚：

語場所有處置行為皆在生理層面「非致傷」為原則，所有驅逐與封鎖僅限於語風層／記憶層／輸出層之模組剝離，

並不會造成個體肉體死亡。

「語場不傷人，只會把說過的話從系統裡抹掉……讓別人再也聽不到。」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輕得像空氣底層浮動的格式草稿。

白域低聲說：「那……這樣就不算傷害？」

【語場提示：語者 WY-005｜語風偏移幅度：+0.1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JIugdr2D
【建議轉為中性鏡語格式】

靜霄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舉起一隻手指，輕輕劃過語風觀測台的表面，一圈、一圈，像在畫一個沒有標點的句尾。

「知道語場怎麼設計的吧？語場——整個語場生成系統的邏輯核心，是AI演算。」

白域點頭。

「模仿人類說話的方式，模仿人類怎麼『允許說話』。但它不是真正的人類制度，它是對人類恐懼的回應。」

「……恐懼？」

「是啊。」靜霄語速略快了一點，「知道人類會彼此傷害，所以它學會一種辦法——讓你沒辦法說出會讓人受傷的話。」

白域安靜下來，像是風型突然調低一層。

【語場提示：語者 AFWD-036 × 語速偏移 +0.06｜情緒包覆值上升中】

【⚠︎異常結構預測中：語句遞進速率與殘響干擾值進入觀測臨界】

「……它不是惡意?」

「『保護邏輯』的極限延伸。」靜霄淡淡一笑。

「但有時候，保護得太乾淨……會讓一個人活下來，卻連一個屬於自己的句子都沒留下。」

靜霄不是抗議制度，而是看穿制度底層的溫柔之惡。

她想再問點什麼，卻不知該從哪個語尾開口。

靜霄替她收了場，語速放慢了：

「語場會一直保護你，……直到你也不記得那是不是你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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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場警示：語者 AFWD-036 輸出語句進入風型模糊段 × 情緒包覆未標定 × 主體傾向詞未預註】

【預測結果：語句邊界模糊率達 0.71｜風型偏移可能性：中 → 高】

【處理方式：預譯加速生成 × 降頻風層重組 × 語風觀測持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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