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攬風過舊巷 - 第四章一念秋歸處

沈青禾終究還是回到了從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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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門幾乎被腐蝕，屋簷下的風鈴不知什麼時候被吹落，再也聽不到從前的清音。她抬手，沿著房子周圍撫著磚，一磚一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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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流著淚，一邊努力把和妹妹的曾經烙印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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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她把行李丟在沙發旁，全身癱軟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放聲大哭，不知是不是老天爺也動了情，淅瀝淅瀝的下起毛毛細雨，或許是心疼她這個可憐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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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每一處都有青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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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門上貼著她小時候的圖畫，右下角寫著「給最愛的姐姐」，一旁還有他們倆的合照，那是她們最後一次出門旅行——青䇛的笑容像花一般燦爛。沈青禾再也看不下去，只能低頭，假裝忙著解開頭上的髮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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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沈青禾來到書房，那裡有妹妹留下的書櫃，她的書多到書櫃裝不下，只好擺在地上，堆成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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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腳邊看到一本書，是她從未見過的，書的封面微皺，像是被重複翻閱很多遍，內頁的一張紙條露了出來。沈青禾連忙撿起，卻在看到書名時震驚到拿不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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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白——精神分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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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她鼓起勇氣顫抖著翻開第一頁。

「如果哪一天他們看到這本書，會不會害怕？」

她的喉嚨像是被扼住，呼吸不過來，但手還是不受控制的一頁接著一頁翻。

她發現裡面有許多螢光筆的痕跡和重點的註記。

「像不像我？」

「這是不是就是我聽到的聲音？」

「我應該告訴她嗎？」

「會不會有一天…我會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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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張紙條，上頭畫了一朵詭異的暮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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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像被推進深淵，心冷得像跌進湖裡，刺骨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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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愛笑的、總是說沒事的她都只是她的保護色，那些她沒看懂的，刻意掩飾的微笑、假裝堅強的話語、說不出口的痛苦——在這本書裡，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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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書跪坐在冰涼的地板，整個人像是沉入海底，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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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忽然一陣強風，桂花抵不住被吹落，在風中旋轉，淒哀的落下。「對不起…」她啞聲低語，「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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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才明白，「遺憾」二字有多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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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濕濕黏黏的，和冰箱發霉的麵包一樣。當沈青禾起來時已經中午，陽光明媚得刺眼，讓人生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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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去拿手機，卻發現它已經沒電三天了，她嘗試起身，最終放棄，頹廢的躺在床上，她盯著天花板的深色紋路，彷彿能看出妹妹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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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好想哭，眼淚像是噴泉般湧出，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困難的感覺讓人噁心反胃，但還是比不上她內心深深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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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淚流乾，她才啜泣著起床，看著鏡中水腫的眼，自嘲的笑了一下，諷刺自己一無是處的人生。沈青禾走去廚房，把糖水煮到濃稠，再加上曬乾的桂花，卻怎麼也煮不出當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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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桂花釀淋在糯米糍上，裝在小巧的盤子上端回房間，卻一口也沒吃，只是放在桌上，任憑桂花香肆溢房間，像記憶抽離的片段，在她身旁纏啊纏，她盯著那盤淋著桂花釀的糯米糍，心頭一陣酸澀——妹妹最愛的甜味，被她搞砸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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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走向書房，拿起那本不敢翻開的書，她帶著複雜的心情翻開內頁，是溫柔到心碎的筆跡，彷彿在用最悲傷的話語告訴她——「我沒有不想活，只是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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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感受到全身一點一點變麻木，淚水早已流乾，空氣中只有她的嗚咽聲和烏鴉刺耳的叫。世界一片寂寥，青䇛的世界，也是這般毫無生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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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坐直到入夜，才回神過來，抱著那本書，躺回床上，漸漸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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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回歸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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