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二十六章永遠的第一發現者

　　是夜，華燈初上，漆黑的畫布上映著繁榮星光，似是萬物沉眠的時刻，真正早已歇息的人類卻寥寥無幾。

　　無盡的燈火將黑暗照得如同白日一般亮堂，熙來攘往的人們在大街小巷裡，享受他們糜爛的夜生活；在這裡，視宿為晝，在暗處中休憩的人，反而算是異類。

　　永夜是其中之一。

　　一處屋內，暗藍色的單人床上棉被雜亂無章的躺著，可以想見其主人糟糕的睡姿；一牆的玻璃櫃中是各式各樣的立牌、玩偶，彰顯了屋主的二次元身分。

　　房間的深處，是這裡最神秘的地方。一副豪華配套的電腦桌椅就擺放在一套以供個人使用而言異常壯觀的伺服器旁，牆上掛著整整九個曲面螢幕——平常被使用的只有其中三個，另外六個是裝飾用——如朝上的仕宦般，對那癱坐在椅子上的少女俯首稱臣。

　　少女披頭散髮，灰暗的眸子旁是濃濃的黑眼圈，由無數個不眠之夜堆疊而成；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打，好幾個常用的按鍵甚至都被磨去了上頭的字元。

　　一件寬大的短袖套在她身上略顯鬆弛，全靠胸前的起伏以及久坐釀成的駝背才不會向下滑落。

　　在人們在外頭奢靡享受的時候，一位夜貓子孤獨地坐在螢幕前打著字，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這樣就可以了吧？」

　　永夜看著電腦上的通訊軟體，自己方才才將電話掛斷，完成了一個小任務。

　　「這種在背後講人壞話的感覺真奇怪……不過我也是受人之託！」

　　另一個螢幕上顯示的，是那位被自己騙走8666元整的少女，在幾分鐘前傳來的訊息。

　　【看在那8666元的份上，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永夜小姐。】

　　礙於自己剛剛擅自拿了對方的錢，還有些良心不安，弦音小姐卻主動遞來了一個將人情抵銷的機會，自己當然是欣然接受。

　　就是這個任務內容有點奇怪。

　　弦外之音：【妳應該有調查過我吧？請妳把那些調查到的事情全都告訴給和韻，拜託了。】

　　弦外之音：【妳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事。】

　　永夜☆：【那件事是真的？】

　　弦外之音：【對。】

　　永夜當然知道對方指的是什麼。當自己透過對方電腦的鏡頭中看到這名孤兒院新成員的當下，她立刻動用異能，找出了所有和對方有關的資訊。

　　她叫江弦音，西元2008年11月17日出生，上次體檢時的身高是157公分，目前肄業——原因被校方極力隱藏，所以大概和異能有關。

　　獨生女，父母和祖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少數在世的親人包括外祖父母，但他們已經移民到澳洲二十幾年了，從沒見過這個外孫女。

　　聽起來像是個超級英雄的背景故事，但在這其中，有一件詭異的事。

　　她的母親是難產而死，這裡沒有疑點。

　　然而除此之外，她在家中意外喪生的父親與因病去世的祖父母，在過世時，都有一個共通點。

　　江弦音——永遠是屍體的第一發現者。

　　當時調查的警察就有懷疑過她，尤其她的身上有被家暴過的傷痕，動機充分，嫌疑巨大。

　　可惜，這項推測最終由於證據不足而不了了之，這份記錄也被警局封存，時至今日才被永夜挖出。

　　其實原本永夜也不太確定是否弦音真的是殺害自己家人的兇手，直到弦音認罪。

　　她不止認罪，她還要求自己把她的罪狀告訴和韻，邀諸位共賞！

　　永夜實在無法理解對方這麼做是何居心。

　　至於答應幫忙的理由嘛……

　　永夜伸了個懶腰，將視窗關掉。站起身，因長時間久坐而感到雙腿發麻，她拖著身體走到冰箱旁，拿出一瓶冰涼涼的飲料。

　　隨即一口灌下，濕潤的嘴唇上掛著一抹笑容。

　　「小和韻啊，當妳得知那位和自己共住一個屋簷下的室友其真實身分是一個三度弒親的殺人犯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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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韻嚇壞了。

　　在她的眼裡，弦音的行為的確是詭異了點，但也可以解釋為小說看多了之類的。尤其是最近的性格大轉變，讓和韻一下子轉受為攻，體驗到了主導的滋味，令她大為滿意。

　　她當然也有在嘗試調查對方轉變的原因，可是除了故作高深的院長和似乎知情但堅持不肯說的哈無以外，其他人都是一問三不知。

　　所以，這位未曾謀面並且似乎消息靈通的駭客小姐，本來就是她打探情報的目標之一。

　　結果自己還沒來得及試探，對方直接來了個大的。

　　弦音是殺人犯？

　　開什麼玩笑！

　　人家只是怪了一點、賤了一點、變態了一點，怎麼會殺……

　　不對。

　　和韻想起了那次戰鬥。

　　原本的弦音都還安安分分的，對於突然開始的戰鬥感到猝不及防。是直到我用異能將她壓制住後，才逐漸開始變得詭異。

　　這中間出了什麼問題嗎？

　　就是這個問題讓她突然像是人格轉變般攻擊我，也是這個問題令她弒親？

　　是異能的後遺症？畢竟「人生無常」也有一些後遺症……

　　可是不對啊！

　　院長曾經以異能測試弦音，並且告訴大家她的異能的確是最近才覺醒的。既然沒有後遺症的可能，那殺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還是那片森林有什麼不對？」

　　抬頭看向窗外，天色已近黃昏，想著還有些時間，和韻轉頭就將鑰匙插進了徵信社的大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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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石桌到森林的這一段路，和韻走了很久。

　　她的確可以像當初將弦音拋進海裡一樣，用「平均兩者和第三者之間的距離」來快速傳送，可惜她的異能在這一項應用上有所缺陷。

　　首先，那個「第三者」的位置也必須得是她曾經去過的地方。

　　其實並不是她曾經爬過玉山主峰，她有幸去過那裡的原因還是亦懸那能夠交換兩者位置的異能。

　　當初在自己加入的時候，亦懸就用這招給自己來了個下馬威，害她差點感冒。

　　——動機不明，和韻猜測只是對方想耍帥。

　　其次，假設以第三者為圓心、平均後的距離為半徑，自己有可能出現在這個圓周上的任何一點，而和韻沒有辦法控制是哪一點。

　　甚至要不是上次自己在傳送弦音時加了一個「水平距離」的限制，弦音現在極有可能已經成為準化石了。

　　所以對於這種移動方面的需求，和韻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雙腿。

　　現在。

　　橘紅色的晚霞已經被黑暗覆蓋，幽靜的深山老林中為數不多的燈光，全都來自於和韻的手機，以及半盈的明月。

　　「今晚月色真……」和韻突然想起了夏目漱石那句經典名句，但又發現在這荒郊野嶺裡，似乎沒有人可以讓她表白，不自覺笑出了聲。

　　她的個性本就不是在大家面前裝出的冰冷，內心深處依然是一個活潑的少女。此刻在月光中卸下了所有偽裝，只覺全身輕盈無比，甚至想要就此躺下，細數天上的繁星點點。

　　「不對不對，還要調查……」

　　又走了一晌，憑藉和韻自身優秀的方向感，成功找到了當時戰鬥的區域。

　　「這棵樹是我當時站的，所以她倒下的位置應該在……這！」

　　畢竟這整片樹林裡所有用於站立的木板，全都是和韻本人親自將其釘上的，所以她對這塊區域非常熟悉。

　　大概確定出弦音當時倒下的位置後，和韻就使用手機的手電筒往地上照，想要找出任何一絲不自然的痕跡。

　　然而沒有，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且美好。

　　「怎麼可能……唉唷！」和韻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根樹枝，險些向前栽去。

　　和韻撿起樹枝，打算將它插在地上作為定位，隔天早上再來勘查。卻見這根樹枝上的顏色貌似有一點不太正常，便將手電筒湊近了一瞧——

　　那根略顯銳利的樹枝上，斑駁著點點血漬。

　　而樹枝的位置，正巧是自己將弦音壓在地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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