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八章最高警戒

　　清晨灑落，一片片爛縵的金粉，透過窗戶，毫無章法地散落在弦音臉上。

　　少女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弦音心不甘情不願地睜開雙眼，見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不禁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刻，一顆血色的骰子便從天而降，直直撞上她的面門。

　　「哇嗚！」

　　弦音有些鬱悶地爬下床，隨手將骰子拋回棉被上——「反正不管妳丟掉幾次它都會重新出現，說不定可以用來練習雜耍？」亦懸曾如是說道——緩步走進浴室，心不在焉地做著日常的洗漱。

　　「哈啊～唔……」弦音目光呆滯地刷著牙，仍是睡眼朦朧。

　　今天是弦音退學的第一天。

　　對，退學。

　　原因原本以為哈無能夠理所當然地把自己拉進孤兒院，還好像完全不在乎弦音是異能者的這件事會對弦音造成的困擾，是因為他們有什麼可以可以隱藏自己是異能者的道具之類的。

　　於是她在亦懸過來把自己接走時就提起了這個問題，而亦懸的回覆是：

　　「啊？哈無有這種道具？我怎麼不知道？」

　　後來才知道，在弦音會面院長的同時，哈無就已經把「江弦音是異能者」這件事整理成文件丟到學校臉上了。

　　附帶圖片的那種，還是彩印。

　　於是當弦音被亦懸送回家後，一打開郵筒，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封退學通知單。

　　破案了，哈無真的不在乎弦音的困擾。

　　弦音打了個哈欠，走出浴室，隨即一個飛撲，四肢大開地癱在柔軟的沙發上，兩隻小腳在空中踢來踢去，一邊把玩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骰子。

　　說起來，弦音原本以為這個異能能讓自己的日常生活變得更加便利，但顯然沒有。

　　昨晚回到家後，弦音用骰子決定自己做飯成功的機率，然後成功把電鍋炸了。

　　接著試了一把「地板瞬間變乾淨」的機率，結果什麼也沒發生，似乎是剛好骰出的機率剛好和地板的乾淨度重疊了。

　　最後弦音想嘗試骰子功能的極限，使用了「讓自己的全身瞬間被洗乾淨並且吹乾」，骰出了個76%。不巧，弦音骰骰子的地方是她的書桌前而並非浴室，於是一旁的窗戶瞬間碎裂，一陣旋風挾帶著暴雨灌到弦音臉上，就在弦音全身濕漉漉想從地上爬起來時，又一陣狂風襲來，將弦音釘在窗戶對面的牆上吹到脫水。

　　結論是，骰子真的會完成你的要求，但過程通常會超出意料，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可預測。

　　想到這，弦音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正幻想著異能可能的其他功能，一聲門鈴響起，將她拉回現實。

　　「叮咚！」

　　「來了！」弦音連忙跳下沙發去應門。

　　鐵門被輕輕拉開，映入眼簾的，便是昨晚為了「去處理一些事情」而拋下弦音後一去不復返的朔霖。

　　「早安～這就是……欸？妳自己打包好了？」朔霖環顧四周，不禁訝異地問道。

　　弦音點了點頭。

　　昨晚，哈無為了利誘她加入，而答應了她一個條件，而這個條件就是——

　　換一個更大的家！

　　這可是弦音一直以來的夢想。倒不是她的東西太多，只因自己一貫大手大腳，一股子精神病在狹窄的套房中總是無法徹底發揮，令她有些沮喪。所以在哈無表示可以給弦音換一間房子時，她自然是欣然同意。

　　而朔霖，顯然正是來幫忙自己搬家的。

　　「就這些嗎？」朔霖淡淡地問了一句。

　　弦音看了看自己身旁一大疊的紙箱，點了點頭，「只有你一個人來？」

　　朔霖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綻出笑靨，「對，就我一個，妳要現在開始嗎？」

　　「對了，還有一些洗漱用品還沒……」弦音轉頭指著半開的廁所門，「不過應該還好，我現在就去……收……」

　　弦音將頭轉回來，瞬間瞠目結舌。

　　只因就在她轉過頭的這幾秒，自己身旁的一大疊箱子便瞬間化為虛無！

　　「送過去啦，」朔霖拍了拍手，輕描淡寫地說，「廁所在哪？我去把它送過去。」

　　接著沒等弦音反應過來，他便繞過弦音，徑直走向了弦音身後的廁所，沒過兩秒，又淡定地走了出來。

　　「送過去了。」

　　「……啊？」

　　弦音聞言一愣，隨即越過朔霖衝進廁所——只見原本橫七豎八的水槽上此刻竟空無一物，被弦音隨意擺放的牙刷牙杯，也早已不翼而飛。

　　「不過我的異能只能幫妳送這些東西，沒辦法送妳過去。」朔霖在弦音身後抓了抓頭，若無其事地說，「我把地址傳給妳，妳自己叫計程車去。不用擔心，一般的司機不可能知道妳是異能者，就算知道……那就到時候再說好了。」

　　「欸？嗯……喔，欸？」弦音連忙反應過來，掏出手機加了朔霖的好友。看著對方傳來的那一串地址，不禁問道，「所以你的異能……」

　　弦音抬起頭，方才還站在自己面前的朔霖，在丟出一大串沒有解釋的資訊後，竟也在倏忽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

　　朔霖猜得沒錯，司機的確沒有發現弦音是異能者。

　　由於自己除了手機、錢包和骰子以外的所有東西，甚至包括那原本打算背著出門的側背包，都被朔霖一併送走了——借用朔霖本人的原話：「順手的事。」——因此當弦音呆呆地定在那棟在台北大概需要傾家蕩產外加兩顆腎才能付得起頭期款的透天厝時，她狠狠咒罵了一句昨天的自己。

　　——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呢！竟然需要哈無威逼利誘自己才答應加入。

　　早知道有這麼大的好處，當初但凡慢一秒答應都是我對豪宅的不尊重！

　　弦音站在大門前，久久不能回神。

　　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三步併作兩步地小跑上門前的台階。右手自然地伸進口袋，才想起朔霖根本沒給過自己鑰匙。

　　無奈之下，只好上前輕輕按了一下牆上的門鈴，隨即退後兩步，等待房東應門。

　　稍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隨著門把從屋內被轉開，一同響起了還有一句疑惑的：「欸？」

　　「咦？和韻？」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弦音猛地抬起頭，卻見到……

　　面前的大門被飛快地關上，完全不給自己說話的機會。

　　按照聲音判斷，她似乎還上了門栓。

　　「……？」

　　我有這麼可怕嗎？

　　不至於吧。

　　弦音思索片刻，篤定對方一定是害羞了。隨即再次按下了門鈴。

　　「叮咚！」

　　「……」

　　沒反應呢。

　　「叮咚！」

　　在弦音催命似的狂轟濫炸下，和韻終究是於（忍）心（無）不（可）忍（忍），將大門推開了一條小縫，問道，「什麼事？」

　　她的語氣是那麼的平靜，好像那位落荒而逃的屋主並不是她一樣。

　　弦音笑了一聲，隨即抓住了門板，就要將大門徹底拉開。

　　沒拉動。

　　定睛一看，和韻還上了鍊條。

　　「有什麼事嗎？」和韻輕聲說道，藏在門後的雙腿卻肉眼可見地正在顫抖。

　　「……」弦音也看到了這一幕，表情僵在臉上。

　　隨即笑靨更甚。

　　——好可愛，更想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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