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能看見了 - 蠱惑

空氣，靜得詭異

墨紫色的煙霧在山谷裡盤旋不散，像活物一樣緊緊纏繞著那副身軀

她的腳步緩慢，卻踏得地面一寸寸焦黑塌陷

每落下一步，周圍的火焰便低伏，像在向主人俯首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麼重物壓住，連呼吸都變得黏稠

那股檀香味滲進我的肺裡，甜得近乎腐敗，同時還混雜著血與灰燼的味道

烈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瞳孔早已被墨紫色的紋路覆蓋，像兩口緩慢旋轉的漩渦

「李開誠。」她開口，聲音並不高，卻像同時在我耳邊與骨頭裡響起

「我贏了。」

霎時間，煙霧驟然湧來，視野被墨紫色吞沒

下一瞬，我站在了那條熟雞的街道上

街道盡頭，蘇碧菁正回頭對我笑，眼角的弧度與我記憶裡一模一樣

「歡迎回家～」她朝我招手

心口猛地一緊，這一幕，我曾經想過千百次

可我注意到——她的影子沒有隨動，靜靜地停在原地

「...幻覺。」我低聲說

「不，這是你想要的真實。」蘇碧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臉頰的肌肉在那瞬間被一股力量扭曲卻又瞬間恢復原狀

街道的天空驟然燃起墨紫色的火雲，熟悉的聲音、笑容、氣味同時撲向我

「我們，回家吧？」這聲音，熟悉，卻不屬於她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QKagyK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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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動

每一步，都像踩進厚重的泥沼，腳踝被無形的鎖鏈緊緊纏住

街道兩旁的門一扇扇打開，走出來的全是熟悉的面孔

小學的同學、鄰居、曾在夢裡無數次見到的親人

他們的表情溫和，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眨眼

「你已經累了，回來吧。」

「外面很危險，我們一直在等你。」

「只要走過來，一切就會結束。」

他們的聲音重疊成一片，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嘴唇真正開合

墨紫色的火雲在頭頂滾動，彷彿在天空上劃開一道巨口

口中垂下無數細長的影子，像是觸手，又像是燃燒的香灰，緩緩墜落，纏向我

我試圖後退，卻發現街道的盡頭在不斷向我逼近

蘇碧菁微微歪著頭，眼中的黑色瞳孔忽然像墨水一樣暈開，滲成墨紫色的渦

「你沒有理由拒絕我。」

那聲音忽遠忽近，在耳膜與腦海間來回穿梭，「因為你比任何人都渴望這裡。」

一股冰冷的氣息從脊椎底端竄起，沿著神經一節一節攀上我的腦後

腦海深處的記憶開始被翻攪——

蘇小妹的笑容、何妤甄倒在血光中的影子、我父母的背影

全部混成一片被染上墨紫色的畫布

我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單純的幻象，烈陽正透過檀香，直接篡改我的記憶

而如果我在這裡接受了這一切...我將再也回不去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aslg0nN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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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裂口愈發張大，墨紫色的光澤在雲層間翻湧沸騰，像有什麼龐然之物正要自天而降

那光壓得空氣沉重，每一次閃爍都讓心臟像被不規則的鼓點拍擊

而街道盡頭的「她」忽然伸出了手

「開誠。」

那聲音柔得像溫水流進心口，沒有烈陽的低沉與狂亂，也沒有任何詭異的回音

只有蘇碧菁的聲音——乾淨、真實，帶著我熟悉的那絲笑意

她的眼裡沒有旋轉的紋路，只有映著我身影的暖色光

那雙眼睛裡盛著一種熟悉的柔和，和那年初夏傍晚，她站在河岸回頭對我笑的神情一模一樣

那光芒沒有時間的灰塵，沒有死亡的陰影，像是被完整封存的記憶，突然被打開

「你還記得嗎？」她輕聲說，聲音仿佛怕驚醒什麼，輕得像落在心尖的羽毛

「那天你說，如果有機會...想帶我去看海。」

她笑了笑，輕輕轉過身

街道盡頭的鋪石路忽然無聲地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閃著金光的海面

潮聲溫柔，風帶著鹹味，拂在臉上甚至能感覺到濕潤的涼意

就像夢想裡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毫無違和地在眼前展開

海岸邊放著兩張藤椅

一張空著，另一張上，她正靜靜坐著，裙角被海風輕輕掀起

她偏過頭來，眼角的弧度依舊，朝我招手

「現在，走吧。好嗎？」

胸口一陣刺痛，眼眶像被火燒著一樣，喉嚨發緊，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

我很清楚——這是我一直沒做到的事，是我欠她的

這一刻，我甚至想...就這樣走過去，哪怕代價是永遠留在這裡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jlM8BGj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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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已經向前，掌心不受控地微微抬起，我們的距離不斷縮短

她的笑容卻不急不緩，安靜、篤定，就像她早已知道我會這麼做

...但就在這時，我看見了海水的顏色

那並不是陽光灑下的金色

近處的波浪隨風拍打，卻濃稠得幾乎發黑

墨紫色的浪濤在暗湧中翻滾，每一次濺起，泡沫裡都藏著一張張陌生的臉

它們在水下張開嘴，露出獵食般的笑，牙齒與水波一同閃爍

我猛地停下，全身汗毛豎立，指尖顫抖

「蘇碧菁」依然微笑著，可她的眼神卻忽然變得深不可測，瞳孔深處緩緩浮現出墨紫色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斷旋轉，像渦流一樣要把我整個人吸進去

「...差一點。」

她的聲音裂成數層，在空氣裡回蕩

音色不再純粹，而是像有上百道不同的聲帶同時在我骨頭裡顫動

我愣在原地，心臟像被緊緊攥住

海面忽然隆起，一道人影在彼端浮現

烈陽站在「海」的另一側，半張臉仍是何妤甄的輪廓，另一半卻隱約顯露出扭曲的陌生面容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帶著勝利後的冷笑

「你看。」

她的聲音同時在「蘇碧菁」的嘴裡吐出，也在「海」的另一側響起

「你其實，很想留下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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