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能看見了 - 回家後

(依舊是何妤甄的視角)

風，帶著濕冷的海腥味，刮過我的臉頰

我坐在船艙裡，雙手緊緊抱著行李，腦中反覆思索——

哥哥的事...到底該怎麼開口，才能讓家人接受？畢竟...火災並不是單純的意外

他失蹤的兩年後，我離家去上大學，一走就是三年

原本以為，烈日村應該不會有太多改變，最多只是變得更老、更破而已

可當船靠岸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卻忽然一緊

烈日村，竟被烏雲整齊地遮蔽著，天空灰得像被縫補過的舊布

細雨像一層無聲的紗緩緩落下，空氣既潮濕又沉悶

我踏出碼頭的第一步時，鞋底踩在地面上，卻沒發出記憶中那熟悉的泥濘聲

地面鋪上了柏油，整齊、平滑，甚至還設置了人行道與紅綠燈

我愣在原地，低聲喃喃：「這裡...真的是烈日村嗎？」

眼前的景象，與我記憶中的村子毫無關聯

三年前，村裡還在用木製牛車，貨都是人力推著走

電線桿歪歪斜斜，屋頂鋪著青瓦，祭祖時還得自己燒火紙

而現在呢？

高樓林立，屋頂閃著金屬質地的光，行人穿著制式的深灰雨衣，在雨中行走著

唯一沒變的，是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香氣——

像檀香的香味，卻又像某種焚燒過的藥草氣味，古老而壓抑

我呆愣在路邊站了十幾秒，直到一輛銀灰色的計程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駕駛朝我笑了一下：「呦，這不何家的小姑娘嘛。要去哪？」

我遲疑了一下，低聲回道：「......回家。」

我給了地址，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司機點了點頭，車的後門自動彈開

我坐進後座，窗外的景物快速向後滑動

熟悉的巷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筆直筆直的道路與重複性極高的建築外觀

這座村子，就像是被一整套制式都市模板「貼皮」貼過一次，失去了所有個性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注意到...這裡變得很不一樣嗎？」我忍不住問道

「哈哈哈，是啊！多虧“烈陽”和妳爺爺啊！」他聲音爽朗，但我卻對他毫無印象

「您是...？」我愣住，抬頭盯著他問道

我想再問，卻他卻像自動忽略掉了我的疑問，自顧自地笑談著這三年的變化

語速穩定，語氣平淡，聽起來不像對話，更像一段預錄的廣播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JKMpdT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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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的小姑娘，妳家到啦。」他將車停在一棟銀白色的大樓前

我抬頭一看，心猛地一震——

眼前是一棟高聳入雲的大樓，外牆無窗，只有一排排冷淡的長燈

它像一座封閉的容器，不是家，更像監牢

「這...是我家？」

「沒錯啊。驚訝吧？」他笑了笑，「熟人就不收錢了，快上去吧。」

車門無聲地彈開，我撐起傘下了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座完全不屬於記憶的大樓

我掏出手機撥給我弟，電話一接通，他語氣一如既往地直接：

「喂？姐？怎麼了？」

「...我們家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頓了一下，隨即答道：「妳到了啊？早說啊，我下去接妳。」電話被迅速掐斷

我看著那棟像監牢一樣的建築，雨滴砸在傘面上，聲音變大了一點

雨，好像更大了

家，也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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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外不過片刻，大樓的門就自己敞開了

從裡面走出一個高我一顆頭的男人，穿著乾淨的衣服、神情自然

我瞥了一眼，發現完全不認識，便索性低下頭繼續滑著手機

忽然——一道陰影籠罩了我，眼前瞬間一片昏暗

「姐，走吧。」那人開口，語氣熟悉得讓我一震

我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那個男人

「你是我弟？？」震驚程度大概跟我第一次發現村子有網路的時候有得比

誰能想到，三年前那個黑皮小猴子，現在變成了一個帥氣又陽光的大男孩？！

「嘿嘿，認不出來吧！」他笑得很得意

「好啦，走吧！」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帶我走進大樓

他的手掌依舊粗糙，熟悉的觸感讓我莫名地放心了一點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3axrZkL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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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電梯，我望著牆上密密麻麻的樓層按鍵，竟然有超過五十層

我還沉浸在弟弟那宛如「變身」般的出場中，恍惚得像沒回過神來

直到電梯門「叮」地一聲緊閉，開始迅速上升——

他這才慢慢開口，開始跟我講這三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等等...這整棟大樓都是我們家的？」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麼驚訝幹嘛？等等還有更扯的！」他笑得燦爛

他還是那副性格，這一點沒變，讓我稍微安心

「爸媽說他們出門了，要我待在家等妳回來。我本來還可以去港口接妳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自豪地補了一句

「等等...你滿十八了嗎？」我狐疑地問

「早就滿了...你真的是對我完全不上心欸...」他扶額，嘆氣還故意嘆超大聲

「對了，大學怎麼樣？」他隨口問

我腦海裡第一時間浮現的竟然不是跟大學相關的東西，反而是想到了李開誠

「就、就還行吧。」我輕聲低頭，耳根竟微微泛紅

我腦中也開始慢慢浮現出了其他的東西，雖然更多是關於哥哥的事情

正要開口時，電梯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速度隨之放緩，接著播報聲響起：

「抵達...樓層：無名層——第...四十四層。」

我愣住，轉頭看向我弟：「你...你聽見了嗎？」

「啊？」他一臉茫然，「什麼？」

電梯門隨即打開，外頭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香氣

眼前的繁華景象令我恍了神，那高貴的模樣完全不像是一棟大樓

我走進家中，外頭依舊下著雨，雨滴砸在外牆上，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雨，似乎又更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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