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堂 - 《眠》

《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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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忽滅，只在此岸，客官勿怕，請隨燈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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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兄長！」聽到弟弟的聲音，他回頭看去，他的眉眼清秀，一頭黑髮被盤起來只留一綹長髮在胸前，他坐在床上笑彎了眼看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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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我跟你說喔今日夫子教導了我許多….」聽著弟弟喋喋不休一張小臉滿是興奮，他忍不住伸手輕揉了那圓潤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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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小男孩疑惑的瞪圓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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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的功課呢？寫了嗎？」他柔聲詢問，眼底的溫柔讓弟弟忍不住心虛地飄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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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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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過來吧，我教你。」聽到對方這麼說男孩雙眼發亮，但又黯淡了下去「可是母親說不要叨擾你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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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去拿來吧。」摸了摸對方的頭，少年輕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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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弟弟連忙去拿作業少年眼底閃過一抹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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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幼體弱，在母親受到驚嚇時不足月的時候出生的，而害母親受到驚嚇的小妾則是被打了幾大板就被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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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搶救下來的他自幼體弱，呼吸不穩，這讓全家上下都忐忑不安，每次一咳嗽全家上下就連僕人都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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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寵他、父親呵護他，兄長保護他，弟弟敬他，照理說他沒什麼不滿的，唯一不滿的就是他肺部虛弱，這是他不足月早產留下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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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隨形的提醒著他自己無法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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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能去後院走走也只能片刻便得回房休息，不然就會開始乾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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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不知……自己何時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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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兒為何嘆氣？」此時一名端莊賢淑的女子身穿素雅，這是他的母親—————沈姌，她身旁的僕人端著藥湯走來而她坐在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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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只是覺得自己這具身體拖垮爹跟娘。」被稱為眠兒的他回道，卻讓沈姌感到心疼的擁他入懷拍了拍他的肩「沒事，孩兒不用擔憂，母親從未當你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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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己的孩子她怎麼可能當成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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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她的心頭肉，是她無論如何都想讓他平安無事、能呱呱墜地的孩兒，只恨自己沒有給他一具健康的身體，無法讓他像個普通孩子玩樂只能待在房裡養病，光是這點就足以讓她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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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點她就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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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只需要好好跟夫子學習、好好吃藥，好好長大就行了。」看著眼前的孩兒明明才只有八歲卻比尋常孩子成熟讓他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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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也更怨恨那天惹事的二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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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娘。」他笑了笑，坐在房間中教導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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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父親—————盛澤連下了朝，官服還沒退去就匆匆來到他的房中，順便無視同僚的邀約，而他們盛家也無需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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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盛家是開國元老曾祖父是皇帝太傅，祖父是國公爺生下的三位兄弟大哥守在大理寺，而他是尚書，弟弟則御史，是連皇帝都要敬三分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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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今他除了正在軍營學習的大兒子平日最疼愛的就是盛眠，取這個字也是希望他從病中解脫能真正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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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看到父親下朝回來，盛眠笑彎了眼露出甜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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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兒今日可休息的好？昨日聽大夫說過偶爾可下床走走，為父今日可以陪你。」看著二兒子可愛的笑容盛澤連心都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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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沈姌自幼便相識兩家早早訂了親，他們恩愛異常，而皇帝賞賜的姨娘們不是被丟去偏院就是照著沈姌的規則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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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在沈姌是個明是非的當家主母，從未苛待他們也才讓盛家上下除了二姨娘之外能凝聚一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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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兒就是等父親下朝一起走走呢。」盛眠笑了笑，一旁的下人識趣的替他穿戴上衣服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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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手牽手一起走到後花園，他一路聽著父親的在朝廷上的見聞感到新奇時不時詢問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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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說笑笑的，氣氛合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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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等，等一會…..」走到後面小孩開始有點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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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呼吸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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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澤連聽到那奶貓似的央求聲連忙讓他坐在後花園的小石凳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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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父親的聲音，盛眠沒一會就睡倒在對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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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兒子睡著的皎潔面容讓盛澤連又心疼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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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他這病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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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盛眠十五歲身體才開始好轉，開始可以短暫的跑、跳，甚至還能在兄長牽馬下開始繞一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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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十六歲那年入了官，開始跟父親肅清朝廷上的老油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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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少數雷厲風行的時侯，甚至在朝堂上戰功赫赫就連皇帝都對他讚賞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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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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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醒來已經物是人非，他本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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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不在、國破家亡，只剩下孤冷的墓碑孤零零的佇立在墓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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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怎麼還在呢⋯⋯盛眠疑惑的想著，他看著自己透明的手跟看不見他而人來人往的街道他面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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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娘親看不見自己該有多傷心…..盛眠擔心的想，開始四處漂泊著，尋找自己的家鄉，而在路過電器行他看到了被盜墓的新聞讓他錯愕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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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地形，盛家身前的場景他可都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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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己是被盜墓扔過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嗎⋯⋯盛眠無語，現在要回去也無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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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裡是官場他可以把那個盜墓的兇手彈劾到一家老小都被押去刑場甚至秋日問斬都行，可惜現在物是人非，他沒有辦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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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盼著誰能注意到自己，他想要抓到那個兇手，抓到後好回去家鄉，回到母親的懷裡再一次當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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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的過去，一年四季他尋找著能看到自己的人，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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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做什麼？」那天披著深紫色斗篷的少年看著他照亮了竹林一條小徑引領著迷路的孩子回家，見對方能看到自己讓盛眠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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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人能看見自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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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引導他們回家……如果回不了家他們會被罵的。」盛眠溫柔一笑，他輕飄飄的看著少年最後落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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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俐落的短髮、鮮紅如血的眼眸，身材纖細、五官精緻好像一個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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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見盛眠錯愕、少年盤胸「那你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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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盛眠將自己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對方，看著少年無語的神情他自己也覺得尷尬的抓緊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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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有人要請我過來。」少年嘖了一聲，隨後開口「我叫莫離，你跟我走吧、我讓你暫時住我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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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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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什麼？你在這裡的時不時飄過嚇到當地居民了。」莫離沒好氣的翻了白眼，少年聞言拼命的道歉讓對方深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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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最後和平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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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因為被盜墓才…..？」聽完盛眠的故事，許陽城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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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也太過分了吧！這麼可愛小孩的墓都要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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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可能因為我死後家裡在我的棺材裡放了許多東西吧。」盛眠尷尬的撓了撓臉，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棺材到底被塞了多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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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至少….家裡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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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身分如果到現在是財閥了，不盜你盜誰？拿去。」莫離將保養好的提燈遞給對方讓他放心的住進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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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是…..？」許陽城有些不明白的看著莫離，怎麼會難得這麼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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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利互惠，我幫他找家，他幫我燒惡鬼，光憑他生前的功績跟手段那些惡鬼乖的很。」聽到莫離這句話許陽城瞬間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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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不想知道那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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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吵吵鬧鬧的兩人，盛眠微微勾脣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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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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