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堂 - 番外《鏡》

番外《鏡》

『鏡中之影，願成沫化，帝皇之愛，如囚如牢。』

『怨恨嗔癡，鮮血如瀑，鏡未成片，宮卻成墓。』

***

漆黑如墨的雙瞳毫無眼白、毫無情感的望著眼前的風景—————寂靜孤寂，如同她所在的鏡子。

無聊。她身穿一襲華服彈弄著懷裡的琵琶，一頭如瀑的長髮披散在身後，就像是華貴的玩偶在展示櫃中這也是她目前的困境。

可她無所謂，沒有人來打擾就好。她垂下眼簾輕撫樂器玩弄，幾首曲子在她指尖流淌熟練的讓人驚訝。

好似她就是琵琶本身。

卻也沒想過這女子的背景。

幾百年前她是家族的么女，是家族最受寵的孩子，嬌小甜美如同花兒般美好，她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父親的聰穎以及跟兄弟姐妹們不分上下的音樂天賦。

他們家族世代是皇室御用的樂師，上至古箏下至琵琶無一例外都得學。

甚至家族聚餐也得隨時準備演奏，好讓家人們考核。

就算手斷掉了，另一條手也得繼續彈，這樣才對得起樂曲、對得起我們家的榮耀。從小祖父就是這麼嚴格的教訓他們，一個音彈錯了就得重來，直到滾瓜爛熟為止。

即使有天賦也少不了被這麼嚴格訓練。她看著哥哥姐姐們被罵的狗血淋頭也是一陣害怕、即使如此卻也得學。

無論是哭喪著臉，被打的雙手通紅也得彈。

「有天賦是一回事，能不能讓天賦持續才是本事。」那時候她依偎在祖母身上，對方輕撫著自己的小腦袋和藹的說著。

即使祖母老了卻沒有放棄，在古箏上彈奏幾曲就是他們也無法達到的境界。

也許是因為佩服，小小的她也開始刻苦學習樂曲，年幼的她認真的抱著比她大的琵琶噠噠噠的跑到祖父面前。

「我也要像祖母那樣！」

小小的她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刻苦學習就能達到那樣的境界，於是每天彈，夜夜彈。

無論父親佈下多少功課、無論是何時一睜眼就是找琵琶、就是要彈奏幾首才肯罷休。

沒日沒夜的學習，他成為了家族年輕一輩的榜樣。

祖母、祖父、哥哥姊姊、父母無論是誰都佩服著她的毅力跟天賦。

小小年紀的她即便還達不到祖母的境界卻也達到餘音繞樑的程度，讓人驚艷不已。

只可惜，一切全都嘎然而止。

一次宴會上，恰好那日帝皇也在場，女子多為貴族跟皇后一同賞花遊玩。

她還記得那天的梅花在寒冬中凜然勝放，母親牽著她一同跟著隊伍來到花園，皇宮的花園比自己家大太多了一時片刻看花了眼。

她卻被前來尋找皇后的皇帝看上了。

當時及笄禮剛結束的她很是惶恐，她很清楚皇宮是怎麼樣的地方。

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卻被迫進去，就算是祖父跟父親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前去跟皇帝討饒也無法收回這皇恩聖旨。

哪裡來的黃恩聖旨，分明就是宣告死亡的令牌。

進宮當日母親哭的泣不成聲、眼眶泛紅哪裡有平常端莊優雅的模樣，只是最後在宮人的說詞下勉強吞下哭泣聲目送她離去。

皇恩浩蕩，誰能敢不從？

第一次見到皇上是在冬宴上，那一日她彈奏了陽春白雪引起了帝皇了注意。

「這位是…..那位新進的嬪妃吧？」男子坐在皇位上一襲華服眼底卻不見笑意讓人覺得頭皮發麻，她一個哆嗦行了躬。

「這般安靜，就取叫鏡吧，同靜的意思。」

「是。」從那此她有新的名字—————鏡妃。

可惜這一舉動引起了皇后的注意，皇后善妒只要皇上特別寵愛誰，誰就遭殃這也導致皇子公主根本沒幾位。

眼裡都不容下孩子了，更何況是她？

即使她再怎麼低調，再怎麼不出宮殿依舊逃不過被刁難的命運，炎炎夏日她被叫去皇后的宮殿跪在冰冷地上。

一跪就是好幾個時辰，跪到膝蓋麻木沒知覺了皇后才讓人命她進來。

進去又是新的刁難，她捧著茶杯任由皇后說著三從四德邊用熱茶倒入茶杯，水漸漸溢出燙著他的手，她卻只能忍。

手紅了，熱水依舊毫無道理的流下。

咬牙也得忍下來，頂著宮人們戲謔的眼神她硬是沒吭聲撐過了一個個無理的要求。

最後還是皇上出現她才得以離開。

一回到自己的宮殿她便遣散所有奴婢獨自一人在房間嚎啕大哭。

即使是在家裡也沒有人敢這樣折騰她，她可是備受寵愛的孩子，為什麼要在這囚籠度過一生……？

憑什麼？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wi1nTZ8R

恍惚間她看向皇上賞賜的銅鏡，裡頭倒映出她的身影，披頭散髮，眼眶還有淚水打轉、一身華服狼狽不堪。

不能啊……不能啊、不能這樣下去。她喃喃自語道最後坐在銅鏡前重新打理自己，好似這樣能平靜些，一遍又一遍的梳妝打扮最後她養成面對銅鏡說話的習慣。

就好像鏡子裡的自己是唯一的朋友。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MH0ENhd8

幾年過去她從少女成了窈窕淑女，卻依舊保持著淡漠跟疏離這讓皇上從一開始的寵愛逐漸冷漠，但對他來說卻是件好事。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KMENIm1b

不用遵循繁雜的禮儀對她來說是心曠神怡的好事，直到一件事發生打破了這平靜的水面。

她的父親被捲入貪官事件，但只要稍加一查就能知道是場誤會，可那人卻二話不說處死了他父親。

「那明明是誤會！父親的筆跡只要稍加看一下就知道是有人栽贓！」她一看就知道那不是父親的字跡，這件事皇上肯定知道。

「鏡妃，朕知道但這件事非同小可。」即使她跪在宮殿裡，那人依舊冷著臉下令處死父親，她只能在行刑日看著衣不蔽體的父親狼狽的被拉上處刑台。

剎那，鮮血淋漓。

死亡成了她的夢魘，她燒了好幾天。

一醒來，眼底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殺意。

如果……家人都失去了，那還有什麼可以支撐她活下去的理由？

那，不如全都毀掉吧？她憐愛的輕撫鏡面對著自己開口「不如，全都殺掉吧。」

一場猩紅的盛宴展開，她收買了皇宮的宮人、奴婢甚至是皇上皇后身邊的貼身侍女，太監等等來打探消息。

她在宴會上換上了毒酒，自己被點名了彈上幾曲，她也不推遲乾脆利索的帶著琵琶彈奏。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5UzuU8Dd

鏗鏘有力的樂曲帶著一絲絲肅穆，宛如萬馬奔騰，干戈相撞，又如珍珠傾盆落在瓷器上氣勢如虹。

一邊彈奏著她一邊注意皇上喝下了酒，唇角微微勾起，沒一會她看到皇上口吐鮮血，其他嬪妃接二連三倒下，有些人帶著怨恨、有些人帶著震驚、有些人帶著不解死去。

一下子他們各個歪七扭八的躺在宮殿上，男子目光夾帶著震驚跟不解望向兇手「鏡妃你…..！」

「這場宴會皇上可喜歡？」女子唇角帶著一絲撫媚的嬌笑伸手看著倒在地上的男子，她蹲下身緊緊掐住對方的脖子直到對方嚥氣。

最後她點燃了大火埋葬了這首終曲。

望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她笑了，淚水也隨之落下，好似解脫了。

可真的解脫了嗎？

不。

她怨、她怨恨這一切，她怨恨皇上、怨恨皇后，怨恨著嬪妃們。

可最終她怨的是自己。

如果沒被看上該有多好？如果不在這宮裡該有多好？或許她會被許配給一戶平凡人家，養兒育女、相夫教子，可是….

她怨恨皇室，生生世世折磨著那些皇子跟公主。

最後宮殿被廢，時代變遷她所在的地方被改造成了一棟豪宅，周圍也被改成高樓大廈。

她也慣性的想要驅逐這棟房子的主人，可就在男女主人被她嚇到臉色蒼白，甚至女主人昏厥倒在男主人懷裡時，他們請來的少年到了，他嬌小卻不柔弱，單獨露出的左眼饒有興味打量她，少年身穿一襲寬大的帽衫，黑色柔軟的兔耳朵帽子軟軟的趴在身後他，嘴裡著棒棒糖。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lkSj4Cfc

看上去就是一名正在讀書的孩子，但氣息卻讓她感到一絲壓迫。

「在這裡不累嗎？」少年抽出棒棒糖開口詢問，毫無惡意讓她錯愕。

累…..？他，他在說什麼……？

「我可以帶妳離開，照資料上來說妳似乎是…..嬪妃吧？現在已經沒有帝皇了。」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要不要跟我走？」

「至少我那裡還有幾個妳的同類。」

同類…..？鏡妃愣了片刻緩緩開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本宮……不用再為誰，失去自由了嗎？」

「規定還是會有的，但至少跟那些無聊的規矩比算是輕鬆吧。」少年微微歪了歪頭，從自己的包包掏出一面小鏡子，古樸典雅像是幼兒會用的東西。

「將就一下吧，我回去再換。」看著少年理所當然的打開鏡子，她低低笑出聲。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XNeBNCWg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千百年來第一次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BIxpYRhW

「少年汝的名字？」

「莫離，莫名其妙的莫，離開的離。」看著少年稚嫩的臉龐，鏡妃伸出手點了鏡面「汝最好信守承諾。」

說完就潛入對方的小鏡子。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o6ElRJk3

收完鬼、手續費用處理完也就結束了。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DuWjciaq

只是她沒想到這名少年沒想像中簡單，腳踹厲鬼，隨手炸了場地，店裡還有些鬼怪，就連那位白髮青年也不簡單。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55w2owvZ

可那又如何？望著睡倒在床上旁邊還散亂書籍的青年，她苦笑搖搖頭輕輕替他蓋上棉被。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vA8MZyt6

此時，黑夜無聲，只剩夢鄉。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ThQ0zY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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